吴邪心口猛地一沉,心头沉甸甸压下一层阴霾。
青峦山西北群山,常年狂风肆虐,山体岩层松散脆弱,稍有震动便极易引发大面积落石、塌方。倘若成吉思汗真正的陵寝当真藏在断崖之下,不仅寻找路径艰难万分,每向前一步都要直面随时可能崩塌的山体,危险程度可想而知。可即便前路危机四伏,至少他们终于摆脱漫无目的的搜寻,握有明确可靠的前进方向。
六人在疑冢幽深石室之内,指尖不停摩挲泛黄竹简,将上面记载的星象阵图、大汗秘葬规制一字不落誊抄在防水卷上。浣羽细心清点完毕,把所有抄录文书用油布层层裹紧塞进防水背包夹层;吴邪逐一检查装备,弯刀、黄铜罗盘、地质探测仪、防滑攀岩锁、耐磨静力绳索、工兵铲、照明手电分门类规整收纳;胖子蹲在角落,将备用压缩干粮、净水药片、驱煞器物一股脑扎牢在背囊外侧。
解雨臣收起微型手电,将工具稳妥放回背包夹层,抬眼望向墓室通往外界的甬道入口,语气平淡却藏着坚定:“收拾好随身装备,我们出发。真正的成吉思汗青冢,距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六人整理好竹简、考古工具与探险物资,依次转身踏入漫长幽暗的甬道,灯光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朝着青峦山危机四伏的西北断崖,稳步前行。
深藏断崖之下、困于阴阵之中的千年主陵,正静静等候着这群远道而来的探寻者。
收拾妥当,六人沿着潮湿阴冷的溶洞甬道原路折返,岩壁间滴落的山泉打湿衣摆,脚下积年淤泥混着碎石格外湿滑。一路避过甬道暗藏的小型迷魂阵石桩,走出终年不见日光的溶洞,重见山间呼啸长风,顺着崎岖山路离开怪石嶙峋的狼首峡谷,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青峦山西北三座层叠交错、形如卧兽的山峰行进。
越往西北腹地深入,山体地质愈发凶险,整片山体皆是松散易碎的层积岩,岩层缝隙纵横交错,如同被利刃割裂,脚下山路铺满拳头大小乃至磨盘般的松动碎石,稍稍落脚便哗啦滚动。
凛冽山风裹挟粗粝砂砾横冲直撞,狠狠抽打在人的脸颊、脖颈,刮得皮肤生疼,人人都不得不抬手挡在眼前。两侧陡峭崖壁之上,细碎石块无时无刻不在簌簌滑落,偶尔整块崖皮崩裂,轰隆巨响响彻山谷,巨石直直坠入深不见底的谷底,扬起漫天灰黄土雾。
浣羽自幼游走于群山,熟知山地每一处险地,自觉走在队伍最靠崖边的外侧,目光时刻紧盯脚下岩层与头顶崖壁,见谁脚步不稳、险些踩空松动碎石,便立刻伸手稳稳拽住对方胳膊,沉声提醒:“这片层积岩内部全是隐形碎缝,千万不能落脚过重,哪怕只是大力跺脚引发震动,都极易牵动整片崖壁塌方,尽量踩岩石凸起的实心处。”
胖子脚下挪得小心翼翼,半边身子紧紧贴住冰冷山壁,一只手死死抠住岩缝稳住身形,每走两步便忍不住低声嘟囔:“这地方看着光秃秃平平无奇,谁能想到底下藏着大汗主陵?脚下踩着跟酥油酥饼似的,稍一用力就要碎开,简直是把命挂在悬崖边上走路。”
解雨臣单手稳稳托着黄铜雕花罗盘,另一只手修长指尖轻轻捻动盘沿铜环,山间狂风肆虐,罗盘里的磁针不受控制剧烈震颤、左右乱摆,难以定准方位。他抬眼望向远方三座层层堆叠的山峰,视线来回比对,脑中复盘方才在疑冢穹顶临摹记下的北斗七星夹角,默默推演此地龙脉走势,片刻后开口:“三座山峰呈规整三角排布,完美对应天上三台星位,阵法生门,就在最北侧那道巨型断崖正中。这座困龙锁阴阵以整座山体地脉为根基汇聚阴煞,沿途所有突兀乱石堆、孤立凸起巨岩,全部是分散在外的辅阵眼,小哥,麻烦你分辨出煞气最浓郁、根基最深的阵基点位。”
张起灵闻言缓缓抬眼,漆黑沉静的眼眸扫过整片荒山野岭,旁人肉眼难以分辨的阴煞气流在他眼中清晰可见,视线精准锁定沿路七八块半埋在荒草、低矮灌木下的青石。青石表层浸透暗沉暗红血沁,是千年前方士以活人血祭浇筑而成的阵基,寻常探险者路过只会当作普通山石,根本察觉其中凶险。
他缓步依次走到青石旁,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点在每一块血沁青石的位置,嗓音清淡平稳,不带半分起伏:“核心阵眼,一旦撬动触碰,即刻引风沙覆山,无路可逃。”
黑瞎子摘下墨镜,用衣角擦干净镜片上厚厚的沙尘,眯着眼斜倚在一块巨大孤岩上,仰头观察头顶陡峭崖顶松动岩层,漫不经心开口:“阵眼碰不得,那咱们怎么靠近断崖入口?整片山体只有这一条山脊坡道能通到底,根本没有绕行的第二条路。”
“无需损毁任何一处阵眼,只需顺着生门流转的阳气脉络前行,避开所有煞眼即可。”解雨臣合上罗盘揣入衣襟,指尖在半空轻缓比划天上星轨运行走向,“古籍残卷明确记载,困龙锁阴阵的煞气会随日落持续暴涨,唯独正午时分日阳鼎盛,山间地脉阳气压制阴邪,生门内部气脉会短暂通畅收敛煞气,此刻穿行不易触发山体塌方、落石预警。咱们加快行进速度,务必赶在正午抵达断崖。”
六人不敢耽搁,收敛说笑,沿着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的山脊小道缓慢穿行,全程刻意绕开张起灵标记出的血色青石阵眼,不敢靠近三尺之内。山路崎岖陡峭,时而攀爬凸起岩坡,时而俯身钻过丛生带刺灌木,一路风沙扑面,足足跋涉三个小时,天边日头升至正中,一行人终于抵达第三座山峰尽头,直面一道直插谷底的巨型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