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凉恢复意识的时候,浑身疼得睁不开眼,耳边闹哄哄的,好几个人在说话,迟莲声音最大,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他好像非常生气。
等一切安静下来,他才费力睁开眼。
脸上扣着呼吸面罩,吸进去的氧气像冰一样刺骨,扯着他胸腔发疼。
他大概是出车祸了。
莫思凉不确定自己四肢是否健全,现在他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四周很暗,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通过仪器发出的微光,看见床边似乎有撮凌乱的红发。
他心脏猛地抖了抖,以为自己又被关进了地下室,急促的心跳让监听仪发出警报,惊醒枕在床边睡着的迟莲。
迟莲整个人弹了起来,没看清莫思凉就疯狂按床头的警钟。
铃声在房间里炸开,一群人涌了进来,刚开灯,迟莲才发现莫思凉醒了,赶紧凑过去:“思凉,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莫思凉惊恐地瞪着他,眼珠子不停地颤动。
“alpha都出去!”迟莲扭头大喊,“把灯调暗点,告诉吴医生人醒了,让他赶紧过来!”
好几人退了出去,剩下的围过来给莫思凉做检查,迟莲让出位置,视线死死钉在莫思凉身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管,心疼得快碎了。
那天收到迟渊年的照片,他下车回拨过去,接电话的却是迟铭。
对方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什么哥哥弟弟,家族荣耀,最后叫他去公司签下股权转让书,说以后安源就是他的天下。
迟莲对这个野种弟弟毫无感情,但怎么都想不到,这个人比任何人都要疯,居然敢拿枪顶自家老子脑门,逼迟渊年把安源让给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正当迟莲想问清楚对方到底想搞什么名堂,马路上传来刺耳的呼啸与尖叫,没等他转身,轰然一声巨响。
一辆SUV从侧面撞上了他的车。
迟莲推开众人冲过去,扳开变形的车门,把莫思凉从车里拖出来。
对方身上全是血,被手里散架的雨伞扎破了腹部,血流不止。
他向路人嘶声求救,一个心高气傲的S级alpha,扔掉了所有自尊和体面,跪在地上求他们救救他的omega。
后来莫思凉因失血过多生命垂危,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了两天两夜,迟莲就站在手术室前,盯着门顶上的红灯没合过眼。
到今天已经昏迷了五天,莫思凉只能靠输液维持体征,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全消耗光了,病床上的omega骨瘦如柴,眼窝深陷,仿佛只剩一副骨头。
很快吴医生走了进来,迟莲给对方递了个眼神。
吴医生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走去床边低声问了几个问题,莫思凉不知是听不见还是说不了话,慢慢把脸转向另一边。
迟莲瞬间拧起眉,刚要过去,病房又进来一个人。
“迟总,董事长那边需要您过去一趟。”助理神色着急地走到他身旁。
“不去。”迟莲头都没回。
助理看了眼屋内众人,凑到迟莲耳边低语:“那边公证人员都到齐了,只差迟总您签字。”
迟莲沉默不语,视线始终没从莫思凉侧脸离开。
吴医生刚从迟渊年那边过来,知道什么情况,他查看了仪表数据,用沉稳的语气开口:“迟总您放心,莫先生渡过了危险期,不过现在刚醒,屋内太多人会影响到病人情绪,先让莫先生休息一会儿吧。”
迟莲还是不肯动。
吴医生与他身后的助理交换了眼神,放轻声音:“迟总,您也需要休息,万一您累倒了,谁来照顾莫先生。”
迟莲终于被劝动了,随助理一起来到迟渊年病房前,门口两个alpha保镖打开门,拦下助理从头到脚搜了个遍。
这间病房很大,是安源名下的私家医院最顶级规格。
屋内站着好几人,迟莲扫了眼床上骨瘦嶙峋的迟渊年,又看向旁边两名穿着公家制服的人员,不耐地开口:“文件呢?”
迟渊年轻咳两声,让其他人先退出去,有事要单独和迟莲谈谈。
迟莲低头看了眼腕表,催促他有屁快放。
“你先坐下。”迟渊年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迟莲当听不见,还掏出手机翻看未读的几条消息。
迟渊年沉沉叹气,声音里带着疲惫:“都要接手家业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儿?”
“家?我哪来的家?”迟莲冷声说,“你妻子把我未出生的孩子撞没了,还差点连我的omega一起撞死,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个字?”
谁也没料到莫思凉怀孕了,后来吴医生告诉他,流产的坯胎还不到拳头大小,估计才刚两个月,没做检查根本看不出来。
如果他当时留在车上,他不会让夏妍撞上他的车,那女人的目标是他。
可他偏偏不在车上,没能守护莫思凉,守护他们的孩子。
迟莲恨极了迟渊年,恨透了他带回来的贱人贱种,即使迟渊年被迟铭打了一枪,同样徘徊在生死边缘,他也没来看过一眼。
“你以为你就没责任吗?”迟渊年毫不留情说,“要不是你把迟铭打成脑震荡,耽误了考试,他现在早就乖乖待在国外念书了。”
迟莲懒得跟他掰扯,低头按手机:“有遗言赶紧说,我还在给你那野种收拾烂摊子,没工夫陪你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