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渊年无奈地看着他,喘了半天气才开口:“我是给你忠告,你还太年轻,以后要承担的不止是迟家,还有安源上下几千号人,你一再感情用事,先倒下的不是迟家,是这些人,懂吗?”
迟莲默不作声。
“我知道你讨厌迟铭,但他始终跟你一个姓,流着迟家的血,你不想看到他把他扔远一点就是了,别把事情做太绝。”
果然这老头事到如今还在为心肝小儿子开脱,怪不得连夜把人送走,迟莲到现在还没把人找到。
“至于你和那个omega,医院有……”
“轮不到你来安排。”迟莲截断他的话。
迟渊年沉默了一下,“提醒你,他现在身份还是莫家的儿子,关联着好几家公司法人,你正要娶他进门背后牵扯的事没你想得简单。”
“说完了吗?”迟莲抬眼看他,“还留着这么多气儿不如我明天再来。”
迟渊年望着儿子欲言又止,最后让他把人喊进来。
那天迟莲挂断电话后,迟渊年趁迟铭走神的空隙想夺枪,混乱中走火打穿自己胸膛,伤了心肺,医生下了判书,剩余的时间只能吃流食,在病床上度日。
安源不能一日无主,他醒来第一件事说要立遗嘱,同时把安源彻底交付给拥有S级信息素的儿子。
迟莲面无表情听完公证人员宣读遗嘱,又飞快地把所有文件签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径直往莫思凉病房走,一进门,所有人都颤了颤,纷纷退了出去。
看着床边餐盘里没有动过的食物,迟莲猜到怎么回事,他坐下拿起一碗米羹,在唇边吹了吹递到莫思凉嘴边:”吃点吧。“
莫思凉双眼空洞看着前方,把他当空气。
迟莲连呼吸都是痛的,他放下米羹,哑声问:”你都知道了?“
莫思凉依旧不看他。
”吴医生说的?“
莫思凉长长的睫毛随眉间轻颤,反问:”谁说的重要么?“
迟莲难过地低下头,盯着手里那碗快两头的米羹。
平白无故失去孩子,任谁心情都不会好,迟莲得知莫思凉怀有身孕那刻,他在重症监护室外大发雷霆,说救不活莫思凉就要所有人陪葬,他暴戾的信息素充斥整层楼,参与抢救的医生护士战战兢兢过了五天,才把莫思凉从鬼门关拉回来。
所以他不怪莫思凉不理他,这件事他确实有责任,是他低估了夏妍的恨,才导致这一切的发生。
”我会把你治好的,无论用什么办法……“迟莲突然说。
他声音很轻,却像在下某种决心,让莫思凉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了什么绝症,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终于看向迟莲问:”治什么?“
迟莲眼里一片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你生.殖腔被雨伞捅破了,很有可能……”他嘴唇微微发抖,艰难突出后半句话,“没办法生育。”
他努力克制住眼泪,也怕莫思凉掉眼泪,结果莫思凉只是愣愣看他许久,轻声问:”那是不是……可以不要我了?“
”不可能!“迟莲脱口而出,”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能不能生孩子,这辈子都是我的!“
莫思凉又不说话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莫思凉拉起被子躺下,说自己累了,想休息。
迟莲没再劝,只说明天开始一定要吃东西,端起餐盘走出去,回头交代护士送一份能常温保存的米羹放床边备着,以免莫思凉半夜饿了。
公司堆积太多的事等着他亲自处理,隔天迟莲回了公司,从早到晚都在开会,听报告,做抉择,稳住安源股价的同时,大面积公关安源董事被小儿子逼宫的丑闻。
在公司迟莲表现得刀枪不入,冷面无情,到莫思凉病房就卸下所有铠甲,亲手给人喂饭。
庆幸的是莫思凉肯吃东西,只是不和他说话。
但迟莲再忙,每天饭点都会准时到医院,尝试和莫思凉说点什么,安慰他孩子没了就没了,以后他们肯定会有更多孩子。
当他说这句话时,原本一直面如平湖的莫思凉,满眼仓皇,胸口剧烈起伏,吓得迟莲赶紧把吴医生又喊了过来。
从此以后,迟莲再也没跟莫思凉提过“孩子”两个字。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很猛,一夜之间降温十几度,迟渊年在一个寂冷的夜里离世。
迟莲身上的担子变得更重了,没办法每天去医院看望莫思凉。
这些莫思凉都不知道,他一向沉默寡言,身边的医生护士从不主动跟他交谈,即使是吴医生,看他的眼神也就顶多有些怜悯。
他开始下床走动,捂着腹部在医院走廊踟蹰,被吴医生发现后就说在做康复运动。
迟莲听说后很欣慰,暂时放下工作去了躺医院,拉着莫思凉的手说打算忙完这一阵子就接他回家。
还给莫思凉带了平板和触控笔。
还是原来那一台,换了个新的屏幕。
然而就在迟渊年出殡那一天,莫思凉从医院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