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安排在隔天一早，签术前同意书时，迟莲不死心地又问一遍，说自己要是死在手术台上，他会不会难过。

莫思凉仍答非所问：“我留医院陪你，快签吧，别再拖了。”

进手术室前，迟莲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莫思凉腿有些发软。

按理说，以安源顶尖的医疗配置，阑尾切除不过是最基础的小手术。

可任何手术都不能保证零风险。

莫思凉倚在墙边，盯着门梁上的指示灯，期间没怎么眨过眼，直到吴医生出来说一切顺利，他的双脚才恢复点力气，跟随医护人员去了病房。

迟莲麻药还没过，护士说大概半小时后会醒，莫思凉仔细问术后的注意事项，等全部人离开，默默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说是病房，这里更像是个总统套间，有独立浴室和会客室，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莫思凉不知道家里电话，也不知道管家来不来，迟莲身边只剩他一个，不敢擅自出去。

他望着床上的人出神，迟莲脸色还很苍白，但睡得很沉，胸口均匀地起伏着，平时总一副刀枪不入的模样，现在难得安静，仿佛卸掉了几斤包袱。

想起昨晚迟莲那些幼稚的话，还有那个孩子气的吻，他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迟莲才刚过二十，本该去上大学，交朋友，做自己喜欢的事……

正想着，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他立刻起身去开门。

管家手里提着个精致的行李箱，对他欠了欠身道：“听吴医生说少爷要住院几天，我把少爷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带来了。”说着把行李箱递过去。

莫思凉茫然地看着管家，“你，你不留下？”

“少爷不在，家里必须有人看着，这几天麻烦莫先生替我们照顾他吧。”

莫思凉犹豫地接过行李箱，管家又递过来一部手机。

“少爷手机现在是关机状态，但已经充好电了，等少爷醒了劳烦莫先生转交给他。”

莫思凉觉得管家一定是故意的，但反悔也来不及了，只好全都收下。

管家看似欣慰地笑了笑，“等下少爷的两位助理会过来，他们都是beta请莫先生不用担心，走廊也会配置保镖看守，莫先生要是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找他们。”

于是管家连门都没进，把事情交代完就走了。

莫思凉看了看站在走廊里那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无奈地把门关上。

刚放好东西，外面又有人来敲门，说是迟莲的助理，对方的脸莫思凉有点印象，在婚姻登记所见过这位年轻beta。

助理打了声招呼就问迟莲什么时候会醒，语气里还有些着急。

莫思凉瞅他手里那一摞文件，直接说：“他醒了也要多休息，能不能晚点再来？”

“抱歉莫先生，还有一小时就开市了，公司有很多事情等着迟总做决定。”

莫思凉沉默片刻，往墙上的时钟看了眼，“应该快了。”

助理点头致谢，随即让身后另一位看上去年长些的beta一起进来。

莫思凉顿时傻了眼，那beta怀里抱着两台电脑，对他礼貌地点头致意。

两人随便找了个有插座的位置坐下，把文件铺满茶几，接着各自打开笔记本小声说话，全然不顾躺在床上的迟莲。

莫思凉气得不行，上前赶他们出去。

助理们同时诧异地抬起头。

“出去！”莫思凉重复一遍，变了一种眼神瞪他们，“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办公的地方。”

两位助理互相看了一眼，年轻那位先开口：“莫先生，现在情况紧急……”

年长那位肩膀碰了碰助理胳膊打断道：“不好意思莫先生，我们去会客室可以吗？昨天迟总吩咐今早要把数据给他，迟总脾气您也知道，我们不敢怠慢。”

看他们一脸为难相，莫思凉勉强答应，让他们尽量别弄出动静。

收拾得差不多，年长的beta又说：“谢谢莫先生，听说是您最先发现迟总不舒服，董事长有您在他身边真是太好了。”

莫思凉一下子被点醒，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从昨晚到现在，他仿佛被迟莲迷惑了一般，自然而然地关心他，担心他，还怕他做个小手术死掉。

明明去年他还想杀了他。

助理们轻手轻脚去会客室，年长那位刚带上门，身后忽然有虚弱的声音在喊：“思凉……”

莫思凉条件反射地回头，迟莲还躺在雪白的床上，嘴里喃喃叫着他名字。

“这是哪里……我是不是死了……”

这话听得莫思凉心头一颤，都忘了护士跟他说过麻醉刚过人会不太清醒，无需过度紧张，而他几乎是瞬间扑到了床边。

其实迟莲在助理敲门的时候就恢复意识了，只是麻醉没过，眼睛睁不开，耳朵倒是听见了莫思凉说的话。

不管是不是在关心他，单凭刚刚扑过来那一下，足够让他心花怒放了。

他佯装成神志不清的样子，双眼迷离地看着莫思凉：“我一定是死了，不然你怎么会在我身边。”说完还安详一笑。

莫思凉表情有些无措，抿了抿唇说：“你没死，手术很成功。”

“是么？”迟莲撅起嘴巴，“那你亲我一下，让我知道我还活着。”

对方像是没听见，说去叫医生过来。

迟莲心急地要撑起身，刚一动就扯到腹部的开刀口，疼得倒抽一口气。

“你刚缝线不能乱动。”莫思凉赶紧把他按回床上。

迟莲一把握住他的手，眼巴巴地求着：“亲一下好不好？我刚从鬼门关回来，不值得亲一个吗？”

莫思凉躲开他目光：“小手术而已。”

“同意书上说不担保有死亡风险的！”迟莲说得理直气壮，“亲一下怎么了？昨晚给亲怎么现在不行？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亲我？”

见莫思凉还是不说话，迟莲掀开被子抓自己腹部。

“你干什么！”莫思凉脸都吓白了。

“我要把肠子挖出来，再做一次手术，这样你就亲我了。”

他躲开莫思凉阻拦的时候，忍着疼在床上乱动，捂住腹部的手渐渐渗出了红。

莫思凉实在拿他没办法，低头吻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