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柬似乎对云笙十分欣赏，“云姑娘是个聪慧机敏的，有勇有谋，要是身为男子，在晟朝定也有一番大作为，可惜了，身世凄惨，又无亲无故，叶老县令也不在，她一个人在外，想必会过得很辛苦。”

说到这里，方子游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南部的锦州是你老家？那里的民风如何？可会有人欺负女户？女商户可能立足？”

程柬后知后觉才知道，原来云笙要去的地方是锦州。

“锦州这几年好像不是很太平，尤其南部接壤南梁，山匪很多，腹地倒是平安，但也难防宵小，这年头一介女子独立门户，都是不易的，不管在哪里都一样。”

方子游眉目顿时沉重起来。

云笙洗好澡之后涂了药，还真别说，这药确实很好，刚涂上不久，便能明显感觉到伤口隐隐的麻痛缓和了许多，她换了一身衣裳，又去了主屋。

只是在进门之前，又望了眼夜空，却还是和刚才一样。云笙不禁有些怀疑，这程大夫的占星术是跟谁学的，怎么看着不太准的样子。

但毕竟拿人手软，虽然这药也是方子游自己承诺的，可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算了，再守一夜而已，反正也只是换个地方睡觉。

敲门而入，程柬已经走了，方子游倒没躺下，而是在看着什么，眼里满是认真严肃，脸色也冷得吓人。

云笙知道他身负要职，公务繁重，看到他在忙，也不敢多出声打扰。

想到今晚可能要下雨，虽然有极大可能不下，但还是一一把窗户关了，她正打算回到那张榻上准备睡觉，床上阴沉着脸的人忽然传来声音。

“云笙，你来一下。”

他声音倒是没有那么冷，像是刻意控制一般，云笙走近前，看到他神色比刚才进门时好了许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人板起个脸的样子，还是很像个杀人魔的。

“怎么了？”

方子游递给她一本书，是之前她在车里找给他的府川游记。

他帮她翻到了其中的一页，是有关于锦州的那一页。

云笙有些莫名，但还是接了过来，坐在椅子上看完，上面讲的是锦州的一些民风民俗，还有靠南部地区的美景，以及一些游玩简略，方便观看此书后想去锦州的人能找对地方，别误入什么危险之地。

“这怎么了吗？”

这书她看的时候，着重看的是东境延州那边的，对这个锦州，也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程柬的老家就在锦州，他说锦州南部有战乱和流寇，不可去，这书上也说了几个会有危险的地方，你须得避开。”

方子游非常认真，近乎是在警告她。

云笙没想到他刚才是在帮她看锦州的情况？她只是提了一嘴，他竟然这就查上书了。

不过好歹也是帮自己规避风险，云笙十分感谢，“谢谢，我会小心的。”

“或许你要不要换个地方，比如西境的钦州和安州，东境的延州和蒲州，都很不错，这几个地方都没有战乱，我看了几本书，这些年办差也去过这几个地方，民风不错，立女户虽不常见，但至少不会有什么暴乱。”

方子游给了她几个挑选的地方，幽黑的眼眸看着她，带了几分期待。

本来锦州就是瞎说的，可现在他又是查书又是向人打听，自己若是不领情，会不会不太礼貌？

可是直接答应，好像这主意也改变得太快了，会不会又引他的怀疑？

云笙很是犹豫，满脸纠结，这是真的在纠结了……

方子游见状，还以为是她不愿意换地方，还想继续劝说，毕竟锦州确实算不上非常宜居，只风景优美一个优点，她自己去，他非常不放心。

只是他还没说出口，云笙便说了话。

“我好好考虑一下吧，谢谢你。”

纠结许久，最后给他的答案，还是继续纠结。云笙想着，即使换地方，也得需要时间来考虑，所以这法子还是很稳妥的，他应该不会怀疑。

只是她倒是有些疑惑，为何他对自己要去哪这般上心？若只是查书问人，她还觉得是他为人热心，虽然这好像和他传闻中冷血的名声不太相符，但毕竟相处这么久了，也不算很离谱。

可他的脸色、神情、语气，无一不显示着对此事的重视，让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上来了。

云笙合起书本，斟酌了两人现在的关系。她觉得应该算是从恶劣敌对方，变成和睦相处的病友，好像也是可以多问几句的。

所以，她问出了口。

“你对我往后要去哪的事情这么认真，是不是我外祖就在你说的四个州之中？”

云笙觉得，只有这个解释，他是想暗示自己外祖的下落，这样他这边也不算是毁了与外祖的约定。

方子游心一跳，见她一脸‘我是不是猜中了’的表情，嘴角抽了抽，随后矢口否认：“不是。”

还狡辩，肯定是的！

云笙笑了笑，“那我选择西境的安州。”他说过，外祖去了很安全的地方。

这四个地方虽都很安全，但只有安州离陵都最远、离江州最近。

方子游叹了口气，但好歹她还是改口了，“只要不去锦州，这四个州，你去哪都行。”

其实云笙还是想去延州，她喜欢那里，但也得先去安州，她得找到外祖，把他一起带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就得从他嘴里撬出外祖的具体位置了。

“好了，夜深了，该睡觉了。”云笙站起来，想过去扶他躺下，刚伸手握住他的胳膊，他的一只手却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一定会去安州的，是吧？”

安州有许多他的眼线，能保护她。

云笙感受到他手里那有些灼人的温度，心里有些不自在，但听到他说出口的这句话，脑子里几乎确定，外祖就在安州。

“是的，我定会去的。”

她面色带着笃定，似乎确认自己一定会在那里找到外祖。

方子游也不解释，叶清远确实在安州，但具体在哪，他可不会透露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