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此人心安理得地接受云笙喂饭喂药,浑然忘记了昨晚自己说的,不用云笙做任何事。
但方子游也没有很过分,体验过那般舒适的感觉后,也不舍得她太劳累,只在早膳时那般‘无力虚弱’。
云笙到书房拿了几本书,没妨碍他办公务,只在一旁自己看着,尽量也不发出声音。
他好像很忙,除了吃饭喝药,时时都得看各路消息,根本没有静养一说。
只是明日过后,他们就要启程了,至于李函以及李函的家眷,还有另一部分被运走的货物,都和她关系不大了,云笙觉得,还是不要掺和了。
一整天,他果真没使唤自己,就把她当个会喘气的活物,只是时不时瞄两眼,像是确认自己还在不在。
云笙看得久了有些犯困,这软塌又极为舒适,不知何时,她竟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盖着,眼前的光亮也被遮挡了些,她翻了个身,彻底睡熟了。
方子游正处理陈河陈海他们两路传来的消息,说是已经找到了那批货物藏匿的河段,只是排查了许久,还是没找到具体位置。
也是,与李函斗了这么些年,他想藏的东西,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找到。
处理了许久的文书,方子游有些累,下意识看向里侧的软榻,却见云笙枕在书上睡着了。
他轻声下了床,给她关上了窗户,又拿了毯子盖上。
眼前的人墨发娇颜,容貌昳丽,方子游像是闯入姑娘闺中的贼,趁着她睡着,肆无忌惮地欣赏那张他念念不忘的脸。
直到傍晚,方子游处理完手上的事情,见云笙还没醒,怕她是不是伤口复发引出了什么病症,又走了过去。
他伸手一探她的额头,不热,只是手还没挪开,冷不防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开,直直看着他。
方子游赶紧将手收回来,她还没问出口,自己便先解释了。
“你睡得有些久,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发了热。”
云笙没发热,但身上的伤口确实也需要换药了。
“我没事,你该吃药了吧,我去端药。”
云笙刚拿完药回来,陈川便将饭食端了上来,两人一起吃,只是,还是和之前一样,他好像吃得有些少。只比自己吃得多一点点。
虽然这好像与自己无关,但毕竟自己是照顾他的人,该劝还是劝一劝,至于听还是不听,她都尽责了。
“方大人,你好像吃得有些少,是不是不合胃口?”
方子游看了她一眼,放下了筷子,却没回答她的问题,“云笙,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能不能叫我子游,或者方子游?”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子游便叫她的名字了,只是自己一直以大人或者县令称呼他,叫惯了也就没改口。
“可你的身份到底还是朝廷中人,我直呼其名,不好吧。”
其实是云笙觉得有些不太适应,毕竟叫人表字是只有亲友之间才有的称呼。
而她与他,一开始便起了许多冲突,甚至他还借着帮她疗伤的由头逼着自己嫁给他,虽然解释了一番,但终归不是正常的朋友关系,直到现在这般相处,说到底,还是因为外祖的缘故。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与你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云笙何必与我生分?”
方子游总觉得‘方大人’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尤其疏离,就像是同处一个屋檐之下的陌生人一般。
可能人总是贪心不足,他对她藏着那样隐晦的心思,这几天终于与她能好好说话,甚至得她亲自照顾自己,晚上也能看着她睡觉,现在便想要更多,想让她唤自己的表字,进一步拉近与她的距离。
后日就要走了,能多唤几声,也算是他赚了。
云笙不知道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掺杂了些什么,只觉得这像一种无形的催促。
她还是抵不住这双眼睛的直视,终究还是松了口,“方……子游。”
面前的人一听,眉毛稍扬,忽地笑了起来,是那种轻松愉悦的笑,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开心的笑。
只是换个称呼,有这么开心吗?云笙看着面前动得不多的饭菜,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方子游,你能多吃点饭吗?”
谁知这人果真又拿起筷子,“云笙说多吃,那我便多吃。”
云笙:“……”他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怎么像个小孩子,叫几声名字就能多吃几口饭?
晚上,到了要换药的时候,程柬进来后,云笙正打算出去,她自己也得换药,还得洗个澡。今晚,应该不用她再守夜了。
“云笙,你去哪?”方子游叫住了准备走的人。
“你要换药,我也得换,我看你今天活动自如,也能下床了,想必也不需要我陪夜了吧?”话是疑问的语气,但却带着肯定意味。
方子游假装听不出来,“你换完药后,还是过来睡吧,今晚好像要打雷,我看你那个屋子,好像不是很结实,怕是会漏雨。”
云笙正站在门口听他说完,而后看向门外,此时却是皓月当空,繁星满布,乌云都少见,更遑论下雨打雷。
“不会下雨的,这不是有月亮……”
她话都没说完。
程柬也开了口,“云姑娘,老夫会些占星之术,今晚确实会下雨,还是暴雨,你还是在主子的屋子里歇息吧,免得淋了雨。”
他又转身从药柜里拿了一瓶药过来,“我听主子说,你的伤口昨日裂开了,老夫还让你给主子守夜,实在是不该,这药膏是我的珍藏,可使正在愈合的伤口迅速长好,不会留疤,正适合你现在的伤势。”
云笙听他说完,还没反应过来,那药便到了自己手里。
“这……”
“主子得换药了,云姑娘先回去洗漱上药,等会再来就行。哦对了,伤口可不能沾水,须得小心啊。”
程柬一边说,一边将云笙‘请’出去,让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在门外的云笙一脸无言,最终还是妥协了,“那我等会再来……”
方子游看着程柬一脸喜滋滋的样子,也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下次还是让你来。”
程柬笑了一会,想到了什么,顿时收了脸色,一边给方子游擦身换药,一边忧虑地出声,“主子,就明天了,你真打算让云姑娘走了?”
“不然呢,陵都危险重重,她又是陈尤之女,虽然他们关系形同虚设,但若是让纪王和萧连知道她的身世,朝堂弄权的风,恐怕会波及到她。”
方子游叹了口气,“她早已计划好自己的后路,能在这江州遇到,已经算是我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