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水的时候醒的，你的伤到底如何了？”方子游还是追问。

“真的没事，我自己上好药了。”

云笙看他现在表情平和，像没再生气了，但也不敢确认，也不敢再问他，只就这样干巴巴坐着，眼神飘忽，没与他对视。

许是太安静，方子游看她面色也不自在，大概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醒来的一段时间，他自己也想清楚了，他不能阻止她离开陵都这是非之地，也不想用强硬手段将她绑在身边，毕竟他身边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但至少，他还是想知道她的去向，等一切结束后，再去找她，“你自礼县走后，要去哪里？”

云笙一愣，他竟然主动提起此事，“你不生气了？”

方子游抬眼看她，“你知道我在气什么吗？”

“应该是……我招惹萧连之后，一走了之，把烂摊子留给你收拾吧。”云笙觉得也没别的理由了。

床上的人冷笑一声，没解释，也解释不了，“这些事情，我自会处理，先说说你吧。”

云笙自出陵都之日起便想好了去处，她要带着外祖和锦慧，去东边的延州，听闻那里民风甚好，百姓崇学，当地的书院也有许多，她想去那里开一间书舍，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但，她不能告诉他，少一个人知道，她便能多一分安稳。

所以她还是撒了谎。

“我想去南边的锦州城，那里风景很好，距离边关也很远，不会有战乱，可以舒心地过完下半辈子。”

只是，要是知道外祖的消息，那就更好了，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写个释放文书，让外祖跟着她一起去。

“锦州，确实是个好地方。”

明明是句夸赞的话，他却声色沉沉，表情也有些落寞。

云笙看了他一眼，还是想稍稍得寸进尺一些，“你能不能告诉我外祖的下落啊，他老人家年纪也大了，常年自己一个人在外，我不放心。”

方子游知道她打什么算盘，“你外祖不让我说，怕你卷进来。”

云笙耷拉着肩，叹了口气，去哪里不能说，在密谋什么也不能说，他们究竟是怎么搭上线的，这么神秘。

“那要多久他才能回来？这总能说吧。”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三年五载，也许还会更久。”

那得看看叶清远手中的那个案子，什么时候水落石出了。

云笙真算是白跑一趟了，还惹了一身的事，甚至差点搭上了性命。

“那今晚我惹的这个祸，你真能解决是吧？我也不是毫无收获的，我看到了李函和他的家眷都在萧连手上，一家四口，还有一个护卫，看着武功不弱。”

既然是别人帮自己收拾烂摊子，好歹临走之前，还是要交代清楚。

“嗯，知道了。”

方子游对于这个消息没什么意外，萧连来礼县，本来就是来接李函的，现在又多了个抢走那些箱子的任务。

本以为能在萧连之前找到那些人，只是还是晚了些，但他没想到云笙不顾自己的告诫，自己找到了那些家眷的住处，倒也是低估她的能耐了。

一整晚，云笙都没看到他有太多表情，现在听了这个消息，也无动于衷？

“你是不是早知道？”

方子游挑了挑眉，“我猜得到，但猜不到你自己找过去，而且，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好吧，现在纯粹是她自己自作主张了，折腾一圈，啥都没捞着。

算了，反正也不会再有下次了。

可是，既然他自己能解决此事，也不需要她的帮忙，为何还会气成那样？她也没说什么啊。

也不知道问出这个问题，他会不会还被气到，但本着是己之过则力改之的原则，她还是问了，“那你在车上的时候，为何生气？我可是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方子游看着面前真诚发问的姑娘，她的眉眼在昏黄烛火之下，柔美清丽，眼睛明亮又澄澈，满是探究之色，像只山间小鹿，浑身充满灵气和活力。

他微微怔住，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快了许多。

“你真的不知道？”

云笙确定地点点头，她真的很想知道。

“因为……”他想说出口，可还是停住了。既然她不再回到陵都，那他这番一厢情愿，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只会给她造成困扰。

“因为我有喘疾，咳得狠了，便吐血了，不是你的问题。”

云笙看他顿了半天，最后说出这个答案，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不是我的问题？你不是因为我才吐血的？！”

那刚才陈山陈川那副神情，程大夫又把他甩手给她，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主子有喘疾？还是自己下意识说出的话让他们误会了，是自己引导他们想到那一面的？

“不是。”方子游牵起难看的笑，“但我确实身体不适，陈山陈川他们太吵，程柬又劳累多日，能否请你暂时照顾我两天，两天后，我们便启程。”

云笙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有苦难言，她自己的伤都没好呢，刚才还逞强了一番，说自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