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内,余池正躺在稻草堆上睡觉,狱卒上前叫醒了他。
“余池是吧,江州的案件,所有涉及铁矿的官员,你勾结了几个?”
许峰开门见山,声音自带武将的杀伐,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余池有些紧张。
“朝中的官员我真的一个都没有勾结,都是我手底下那个叫梁汉的幕僚干的,他现在都还逃亡在外呢。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余池欲哭无泪,他这些年一直被梁汉所蒙骗,口口声声说能帮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捞钱,结果到最后,自己卷钱跑了,留下他顶罪。
方子游一听就知道,梁汉就是李函。
“刺史府的所有文书,都是梁汉经手的?你一概不知?”许峰眉头紧皱,有些恼了,“你一个刺史,自己手底下人干了什么都不知道吗,好歹也是做父母官的,你这官位怕不是买来的吧,如此废物!”
余池:“……”这人到底是谁?竟能将二十几年前他用钱买官这等陈芝麻烂谷的事翻出来。
不管如何,他的罪名逃不了了,但看着那个梁汉逍遥法外,实在是太憋屈了,索性便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的身上,“我什么都不知道,梁汉才是罪魁祸首,是他用官矿铸私银,也是他这些年帮我奔波在外,巡视矿山,我是清白的啊!”
这种人的心思最是好猜,都不用动刑,便从他那蠢得纯粹的眼中读出,他说的就是真话。
方子游这些年也在关注江州动静,确实听闻江州刺史是个草包,手底下有个深入简出的幕僚一直在帮他料理公务。
与李函斗了这么多年,要是这都还猜不出是他,那自己这校尉府,迟早也该关门了。
“你府中的文书总该还有吧,里面有没有记载到底有哪些官员碰过铁矿?”许峰绞尽脑汁逼问他。
余池摇了摇头,“就在方校尉来的前一天,刺史府的书房被一把火烧了,什么都没留下。”
许峰看向方子游,后者点了点头。
两人出来后,许峰咬牙切齿,“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是自己干的,钱倒是拿得爽快,”
方子游本也没抱什么希望,“看来,李函确实厉害,甩手甩得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许峰有些疑惑,“不是梁汉吗?李函是谁?”
方子游和他解释,“李函化名梁汉,帮纪王在外笼络州县官员,谋取暴利,像你说的私铸兵器,还有我追查的赃银,都是他经手,纪王一身不沾,清清白白,坐享其成。”
许峰心头火起,攥起拳头捶向一旁梁柱,“难道真就拿他没办法了吗?银子你追不到,兵器也断在余池这里,我们什么拿得出手的证据都没有!”
方子游沉默,现在,他确实还没想到什么突破的办法。
除非找到李函,让他承认自己是纪王的人,并且拿出证物证明这些年一直是他在外帮纪王周旋谋私。
如此,纪王便再难翻身。
但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见身旁的人不说话,许峰有些着急,“你不是自诩聪明,什么都能算到吗?这些案子,明明都是纪王所为,我不信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是没办法,怎么还会说动皇上让他和太子来查呢?
方子游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什么都能算到的,现在李函已经到了陵都,此次运银,大部分应该是他的手笔,没想到他竟如此小心谨慎,如此一来,纪王更是如虎添翼。”
“他们这些年谋划的事,无非是为了那个位置,现下州县同党大部分已经被清缴,只怕下一步,就要有大动作了。为此,你、我、太子,都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要是查不到,就暂且放过吧,小心为上。”
许峰骨子里向来都是不服输的,自然听不得这样的丧气话,“你没办法,不代表太子没有,我相信,他定能想出法子查出来,你就好好追查李函吧。”
撂下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方子游一脸无奈。
许峰将消息送给太子后,满脸晦气地回到府上,见自家儿子正收拾行李,似乎准备要出远门。
许长舟身形高挑,剑眉星目,与许峰面容轮廓有些像,五官倒是偏向于许夫人,脸上虽是武将的刚毅,眼神却是沉静内敛。
与许峰张扬粗粝的性子大相径庭。
“你干什么去?”皇上下的密旨,他并不知道。
一旁的许夫人也不知道,只知道儿子明日便要走,面上露出几分不舍。
“皇上下了密旨,除了方校尉,其余人一概不能说。”
许峰:“……”方璟那小子又搞什么幺蛾子,手里的案子都没查出来,又指使起他儿子了。
“有没有危险,何时归?”他的语气硬邦邦,作为父亲,多少还是得关心一二,虽然这个儿子是天子近臣,还时常和自己呛声,一副清高看不起他爹是个粗老汉一般。
“不知道。”许长舟的语气倒是平平淡淡,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体现父爱的方式。
许峰:“……”正烦着呢,这崽子还挺拽?有密旨了不起?!
爱回不回!
许长舟看着自己收好的东西,其实也不多,这次主要是轻装上路,钱带够,剑马齐备就行。只是转头一看,见父亲已经气鼓鼓地进了屋里,满脸不解。
许夫人倒是看得清楚,但也懒得去理那大老粗,她现在只关心自己儿子会不会受苦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