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声色平静,只是喃喃出声,“我叫三百二十三,我的下辈子……就做个普通人吧,平平安安过一生就行。”
李函手起刀落,四个人的尸体便横在这暗巷中。
他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如果说刚才是愤怒,现在便只有麻木,似乎鲜血给他发热的头脑降了温,也让他多了些一瞬的恍惚,似乎不知道刚才的自己在干什么。
站在四周的侍从,各个面目低垂,没人敢看李函,也没人敢看这四具尸体。
李函站了许久,终于缓过神来,脑子也终于回到正常思绪中。
“处理干净,把人丢进去。”
身边的人照办,不一会,幽深的巷子便恢复成他们来之前的模样。
李函轻身一跃,翻进了义庄内,无视周围堆积成山的尸体,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在墙壁上留下了几个大字。
‘吾皆死,方璟手杀’
字血迹未干,缓缓向下流出些血痕,看着有些渗人。
此刻时辰还早,昨晚南军灭完火后,便跟随着许峰出城了,如今内外,空无一人,只有被烧毁的尸体和那些仵作。
寂静又可怖。
——
时间来不及,方子游骑马上朝,今日阳光不错,马儿慢慢跑着,路过许府的时候,见许峰也正出门,他也骑马。
只是一见到他,方子游被风吹了片刻的脑袋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手忽的有些抖。
“方璟,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今天不是有好事吗?你的证人呢?纪王那张大脸应该也是很好认的吧?难不成今日你不打算当堂对峙?”
许峰骑着马走向方子游,见他面色苍白、满脸严肃的样子,有些莫名。
方子游终于知道刚才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许峰,我问你,你昨晚派的那两个人,是在北山起火之前就派出的吧?”
“是啊,你不是和我一起?还问我干什么?”
方子游听到他肯定回答,心微微又死了一次。起火之前,那就是说,他们并不知道北山起火的事情。
而太子却说,北山和义庄都起了火。
“那现在他们人呢?”
许峰正想和他说这个事呢,“没看着,我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还没回到府上,不知道是不是被扣在宫里了。”
听到这里,方子游的心算是彻底凉了。
最后,他还是问了个问题,“你觉得,太子如何?他是纪王的人,还是皇上的人?”
许峰一惊,连忙看向四周,幸好这街道够大,一大清早的也没多少人。
“你说什么呢?!被北山的火熏坏了脑子不成,太子殿下怎么可能是纪王的人!”
是啊,怎么可能是呢。
但,这到底是为何?
“上朝,我不去了,若是今日对峙,我们必败,你就说我受伤了。”
方子游看着一脸懵圈的许峰,低沉无力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严肃,“记住,不管陈尤说什么,不管他如何指控,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所有他丢过来的罪名,一律否认,坚称不是你干的。”
陈尤是个言官,此次死士被劫走,他势必要大做文章,尤其有纪王和李函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今日这朝,他定不能上,至少不能准时去。
至于许峰,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个武将,脑子直爽,又有赫赫战功,位列九卿,就算陈尤诬陷他谋反,朝中那些中立之人,大都认为这只是陈尤代表纪王在泼脏水,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帮他说几句话,而皇上更是懒得理会。
但换做是他,单说那个被纪王抹黑得不能再黑的名声,朝中除了许峰,不会有人再帮他说话,且许峰的嘴,有时候说了还不如不说。
皇上虽在暗地里对他信任有加,但在朝堂上,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偏帮,这样反而给陈尤递把柄,得不偿失。
所以,他还是先去查太子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才是最重要的。
许峰被他说得一脸莫名其妙,“怎么回事啊,你不是抓到了人吗?成败就在今日了,你干什么去啊?”
他看着策马要往回走的方子游,企图唤回他的一点良心。
“人证被杀了,我去查,你就按我说的做,保你不会有事。”
许峰一惊,“你说什么?!”
天杀的方璟,你这个废物,不是说,校尉府诏狱是铜墙铁壁吗?感情是个豆腐渣啊!
许峰一面赶着上朝,一面在心里怒骂方子游。
谁知到了宫里,一问才知,原来那两个自己的亲信根本没来过这里。
意识到真出了事,许峰也不敢再掉以轻心,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满目严肃地进了大殿,准备迎接未知的审判。
只在最后正式开朝前,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方璟的位置,又狠狠地骂了他上百句,面色也黑得吓人,弄得对面准备弹劾的陈尤心头颤了颤。
这二愣子不会察觉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