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许久,负责的守卫忽然被人叫走了,云笙赶紧打起精神,等着郑田纸条中,那着火的信号。
很快,有人大喊走水了,隐约还可以听见粮食二字,像是粮营着火了!
这郑田果然厉害,这都能做到,就是不知道那炸死纪王的计谋他们进行得如何。
但是现在云笙也没空再管这些了,她们得逃命了。
两人趁着外面大乱,赶紧溜了出去,来到了正北边的一个稻草堆旁边,那里有郑田藏的两套军中的衣服。
她们身上穿的都不厚,又没时间藏原来的衣服,索性直接套在了外面,而后便一直朝着北边跑去。
陆宜闭着眼睛一直往前跑,云笙忍着背上的伤也丝毫不敢松懈。
终于跑出了北军临时搭起来的围布。
但两人还是没停,只是把厚重的铠甲给脱了。
这里距离陵都还有三十里地,跑一夜自然不可能,现在最主要的是要躲起来,等北军走了,她们才有逃生的希望。
“往山里跑!”云笙喘着气,声音还有些虚弱。
陆宜也是气喘吁吁,她看着黑黢黢的密林,还是壮着胆子跑了过去,可是不知何时,身旁另一人的脚步声原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知道是云笙可能跑不动了,想起她之前说的,要自己先逃,陆宜又往前跑了几步,之后便停了下来。
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毅然决然转身往回跑。
找到云笙的时候,她倒在了一棵树旁,从她的位置往后看,北军军营的火还没灭,只是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有人不断从那围布中出来。
若是留她一人在这里,定又会被抓住!
云笙背上的表皮伤口本已经结痂,只是毕竟是箭伤,伤口很深,刚才一番激烈跑动,又活生生把长好的肉给撕开了,现在背上一片黏腻,应该是血又渗了出来。
她剧痛难忍,最终停了下来,见陆宜还是闷头往前冲,她欣慰笑了笑。
只要有一个人能逃,便也是值了。
正痛得迷糊,忽然又听到有脚步声,云笙下意识以为是身后的追兵,可又感觉不对劲,这声音,好像是从前面传来的。
是陆宜!
云笙睁开眼睛,果然看到跑到近前的姑娘,她满头大汗,一句话没说便把她硬生生背了起来,而后又一股脑往前冲。
“你回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先走吗!”
陆宜实在是力气有限,只能回答几个字,“我不管,一起走,还有……我得攒着力气。”
“别跟我说话……”她又换了一口气,这才把剩下一句说完。
云笙眼眶有些热,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奋不顾身的救她。
可以说,陆宜是在拿自己的命,拖着她的命在跑。好几次,她以为两人要摔倒时,不知身下的姑娘是哪里来的力气,又把人给掰了回来。
再次来到山林附近,陆宜这次没害怕,直接一头扎了进去,尽管脚底下有锋利的草叶,还有尖锐的荆棘,甚至还能听到有什么东西吐着信子的声音,但她还是没停下脚步,一个劲往深山里跑。
到底还是上山路,她实在是坚持不住,终于忍不住跪了下来。
云笙休息了一路,这会也恢复了些力气,她连忙扶住浑身是汗的陆宜,眼里满是自责和愧疚。
但此时,她不想说出那些会让她需要心力来回应的话,比如‘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或是‘要是你一个人跑,已经能脱险了’,或者‘你为何不听我的话,为何要回来找我’
因为现在最需要的,是要先活下来,等活下来后,多少忏悔的话、感激的话,她都愿意对她说。
“刚才我往后看了几眼,北军的人知道我们往这个方向走了,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绕过这座山,往东走或者往西走,最好能找到水源。我记得陵都城外,只有一条汴河,它的走向,就是东西向。”
陆宜喘了许久的气,才终于缓过劲来,她嗓子火辣辣的疼,心口也剧烈跳个不停,当下没法说话,她只能点点头。
云笙抬头看了眼天上,幸好今晚夜空晴朗,也幸好她们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北边最亮的一颗星。
她很快辨明方向,搀扶着精疲力竭的陆宜,往西边而去,那是汴河的上游,也就是陵都的反方向。
现在陵都情况未明,估计还会遭遇一场恶战,自然不能回去,得先找个自己能确定方向又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比较好。
陆宜读诗、读史,最多还读话本,就是没读过怎么在深山老林里生存,当下缓过劲来之后,恐惧也慢慢爬上心头,
她紧紧抱着云笙的胳膊,半是靠、半是扶,身体因为刚出过汗,被阴冷的山风一吹,便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云笙以为她是害怕,“没事,像我一样拿着棍子,脚步轻些,别打扰到山里生灵就行。”
“……”这话一说,陆宜咬了咬唇,更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