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哭得响亮,像是刺破暗夜的利刃,天色渐渐也开始明朗,初阳升了起来。
下了几天的雪,也短暂地停了。
方子游心底的郁色,终于一扫而空。
听到此好消息的村民们,也都十分高兴,像是更有干劲一般,一路上帮着护卫官兵们,抬着老弱妇孺,往地势高的城镇安置点而去。
而方子游却不是和他们一条路,按照舆图,他还得带着人去其余几个县救人。
冒着风雪继续开辟道路,将人解救出来,而后又转到另外的县,继续如此,一连半个月,他都没停歇过。
终于将受灾严重的最后一个县成功解救之后,听闻其他分队的人也都将人迁了出来,方子游松了口气,而这一松,彻底让他病倒了。
陈川将方子游送到城镇安置点的时候,他已经烧了三天。
是伤口恶化,加上连日疲劳的原因,程柬一叹再叹,也无可奈何,还是抓紧救人。
要救,就须得将他腿上的腐肉都刮下来,此刻人正昏迷着,正好动手。
陈山和陈河刚从别的灾区救完人过来,和陈川一起,按住方子游,让程柬开始刮肉。
方子游活生生被疼醒,而后又被疼晕,反复三四次后,程柬终于将腐肉彻底清除干净。
“这会,他必须静养了,若是能把他困在床上半个月,这条腿便能保住,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不能让他再下床!”
程柬面色十分严肃,三人看到他这样,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枫竹园东屋,云笙做了噩梦,忽然被惊醒。
锦慧吓了一跳,赶忙过来安抚,“小姐,别怕,又做梦了吧。”
云笙觉得这梦尤其真实,真实到她都觉得这是真的,方子游真的受了伤。
“这都快两个月了,你说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啊。”她的语气带了几分委屈,但更多的是担忧。
“昨日不是刚得到消息吗?南方的灾情已经控制住了,灾民已经都被安置好了,只是还得重建房屋,说不定等过完年,姑爷就回来了。”
锦慧给她披了件衣服,扶她坐了起来。
此时正是午后,外面雪化了许多,天气不错,还有些阳光。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也不知道他那边吃得好不好,他会不会没东西吃啊,要不……”云笙这些天没事干之后,总爱胡思乱想。
锦慧及时打断了她,“有的有的,江州送去的粮食很多,不会饿到他们的。”
云笙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还是满面忧愁,这几天她吃什么吐什么,人都瘦了许多,这会若是不特意看她肚子,丝毫看不出她已经怀了四个多月了。
“程萸这几日去城中帮诊,城中情况如何?”
延州城也是被大雪覆盖,只是不是很严重,之前刺史召集城中大夫一起去赈灾,所以这会大夫比较少,云笙便和程萸商量,让她去帮忙。
程萸自然二话不说,每日早出晚归,来找她看病的人,排了老长的队。
“还算稳定。程萸医术很高,她一个,能顶十个大夫,这几日诊了不下百人,还不收钱,城中人人都夸赞她呢。”
云笙笑了笑,“是啊,我看以后,程萸的医术可能比程大夫还高,如此人才,可得好好护着,城中人杂,虽我们派人跟着,但还是再多加个人吧,陈海或者十三,你让他们轮流着去,剩下一人,便跟着外祖。”
锦慧点了点头,“好,我等会便去说。”
云笙正闲得无聊,想了想,还是打算去看看程萸那边的情况如何。
今日是十三值守,她带着锦慧和他,乘马车去了医馆。
尽管这几天程萸天天出诊,但今日的病人,还是有些多,幸而这医馆归属官府,四处有衙役巡逻,不然仅靠她身边的几个暗卫,怕是不好应对。
云笙不由得有些自责,她辛苦在外诊病,而自己都没及时想到要多派几个人过来守着。
程萸见云笙过来,还有些奇怪,只不过她手里实在太忙,便也没空闲和她话谈。
云笙自然没过多打扰,让十三和几个暗卫都留下后,便只带着锦慧先走了。
“还有几日便过年了,我们去给府中的人准备些东西吧,尤其是程萸,她可真是太辛苦了,还有外祖,这两个月,都没休息过一天。”
锦慧看着外面人来人往,有些犹豫,“要不,还是让府里人采买吧,这会人太多,护卫又都留在了医馆,我怕有人挤到小姐。”
云笙没那么娇气,更何况刚才看到程萸一个接一个看诊,底下多的是人,她都能面不改色,继续自己手里的事情,相比之下,她也不好意思再娇气。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是刚才在医馆露的一面,让一个慕名来看病的城中富商,盯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