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还是尽量少招惹为妙。
“我姓云,单名笙。”
吐出几个字,她便不打算再说话,闭着眼睛靠在了车壁上,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这人总不会还把她叫醒陪他聊天吧。
方子游看着云笙蜷缩着身体,小巧清丽的脸蛋隐在模糊的夜明珠光之下,细长浓密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显得五官更加动人,红唇轻薄,却浓淡得宜,鼻梁笔直挺立,侧着脸时,将半张脸都挡在了里处。
忽的,一滴薄汗自她耳后流了下来,进了衣襟深处。
方子游移开了眼,没再多看,也没再说话,只是抬起一只精瘦骨感的胳膊,推开了窗扇,让风灌了进来。
程柬本还在看戏,知道自家主子养病无聊,起了捉弄犯人的心思。此时见他开了窗,刚想制止,却被他一道眼神扫射过来。
意思是别多嘴。
程柬只能又坐回去,顺带把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重伤之人要是受寒,那定是难好了,主子为美人舍命,苦的最终还是自己,还有他这老头子。
马车稳稳向前,云笙本打算假寐逃过这人的追问,却没想到真睡着了。
也是,昨夜惊心动魄死里逃生,又照顾了锦慧一晚,刚才又是一番胆战心惊。应付完后,只一闭上眼,睡意便淹了过来,加上鼻尖莫名缭绕的熏香,夜里缓缓吹来的轻风,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直至毫无。
刺眼的阳光透过车帘一阵一阵打在云笙的脸上,她睁开惺忪的眼,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人看书的身影,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白日看得更清楚的原因,他似乎面色又变得苍白许多,唇上血色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平白少了几分如昨夜那般的罗刹气息,倒显出了个人样来,却是个病弱美人的样。
“云姑娘似乎总喜欢盯着在下的脸看?”
可这声音还是没变,一如既往的挑逗意味,像是在碾玩手上的蚂蚁。
许是睡了一夜,精神极好,云笙不再如昨晚那般紧绷,心绪也更镇定了些,“只是在看日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丰镇到了吗?”
她还是想要尽快与他们分离,自己上路虽慢,但也安心。
只是一道声音打破了她的计划。
程柬刚给方子游扎完针,听到云笙的话,转过了头,笑了笑,“云姑娘,这都快午时了,丰镇早就过了,老夫早上叫你,你一声都没听见呢。”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云笙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大夫,喃喃出口,“过了……”
居然过了?!
她一向睡得不沉,也不会赖床,况且这还是在马车上,更不可能睡得如此不知天地时辰。
怎么会这样??!
云笙转头,挑开了车帘,果然看到四周满是山峦,荒无人烟,像是前后几百里地都不会再有村镇的样子。
“云姑娘!快些关上,我家主子受了些风寒,不可再吹风了。”
程柬见云笙大开车帘,急急出口阻止。
在外的陈山听到程柬的话,侧身一张手,就把车帘又拉上了,云笙猝不及防,又被推倒在地,倒在了方子游的腿上。
云笙:“……”
“哎呦云姑娘,我家主子腿上也有些伤,你可别碰坏喽。”
程柬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满眼都是心疼。
云笙自知自己赔不起,还是赶紧起来。
“抱歉……”要不是那冰块护卫,她也不会摔倒。
“是在下护卫失礼了,姑娘勿怪。”
这么看,倒是方子游更为大方了?
云笙一时不知道现在到底该用何种表情去面对他。
本以为能尽快分道扬镳,本以为不用再应付这心思深沉之人的试探,本以为他们可以不用再见面的,可现在呢,全都破灭了。
她怎么会睡得这么沉,居然叫都叫不醒,这简直不可思议!“程大夫,您今早真的叫我了吗?”她不死心地又问一遍。
自然是没有的,但程柬谎话张口就来,“当然了,不止我,还有我家主子也叫了,陈山都听到了,姑娘却睡得极沉,一声不应,想必是昨天累坏了吧。”
方子游苍白的脸色挂着淡淡的笑意,像是能穿行于白日的鬼魂,正看着她的热闹。
“我确实没听见啊……”云笙靠在车壁上,睡了一晚上,她脚都麻了,此时也不再拘谨,伸直了腿,一副懊恼的样子。
方子游看着,笑意更深了几分。
程柬看了眼自家主子的神色,倒是有些惊奇,以往折磨犯人,尽兴之时,也没见他这般舒心开怀,今日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