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再也没人说话,云笙乐得清闲,不由得考虑起回到礼县后,该如何劝服外祖跟自己走。
母亲在世时常说,外祖一生廉洁爱民,正直不阿,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老人家膝下只有母亲一个女儿,母亲去世后,自然对外孙女多有牵挂。这些年,她时常在书舍给他偷偷寄信,告诉他自己很好,让他安安心心在礼县继续待着,不必为自己忧虑。
云笙没见过外祖,但毕竟也通信多年,她知道,若是他得知自己即将蒙冤落狱,想必也是宁死不屈,对抗到底也不会当逃犯。
可现在,她孤身过去找他,让他跟自己走,更甚至万一用到了陈尤的释罪文书,短期可能还能蒙骗一二,可时间一长,他一个县令也不是傻子,势必什么都要牵扯出来。
陈尤的忘恩负义,母亲重病而死后自己多年的忍辱负重,以及这十多年来自己骗他的那些话。
到时候,他肯定不会乖乖跟自己躲在无人认识的小镇过一辈子,定是要杀到陵都为母亲讨个公道。
这该如何办才好啊……
想着想着,云笙竟然不知何时叹出了声。
“云姑娘似乎有烦心事?不妨说出一二,方某或许可以帮忙?”
方子游似乎很爱和她说话,男鬼不应该是默不作声,而后悄悄夺人性命的吗?
云笙眼神闪了闪,并不打算多说,“没事,只是担忧家中长辈身体而已。”
她之前就是用的这个理由,索性就一直用到底。
“原来如此,方某别的不论,钱财不少,若是需要什么珍稀的药材,姑娘尽管跟我说。”
这话倒满是真诚,像是真的想帮她。云笙自然也不是无礼之人,“多谢方公子好意。”
没说接受好意,也没说拒绝,只是感谢而已,方子游眼神一转,看向程柬。
“不如这样吧,等到了礼县,程大夫就借给姑娘两天,他医术不说圣手,却比一般县里的乡土大夫强多了。”
程柬很少听到自己这师承医药大家的医术,有一天会被拿来和乡下蹩脚大夫相比,一时间他面色有些僵硬,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胡子一撇,没说话。
云笙哪里知道他会好心到这个程度,连人都要借给她,“不用不用,只是老毛病而已,程大夫妙手,若有需要,我再亲自来请。”要是此刻答应了,岂不是下车就会露馅?
这话听着倒是顺耳了些,程柬看了云笙一眼,眼里多了些‘算你识相’的意味。
这人身边,都不是省油的灯,云笙自然谁都不敢冒犯。
方子游接着她的话,“姑娘见外了,不知姑娘家在何处,要是到时候找不着我们,耽误了病情,可就不好了。”
又来一个坑,云笙丝毫没放松警惕,“就在县里一处农家,不知公子入住何处?我记下,之后再去请人。”
方子游一眼看穿,眸色深深,“我住的地方很好记,就在县令府衙,姑娘肯定找得到。”
“县令府衙?!”云笙一惊,再顾不得他那会将人拉入深渊的双眼,转头直直地看向他。
“怎么?云姑娘认识叶县令吗?”方子游故意问她。
云笙回想起他们这一行人遭刺杀,又不顾自身危险连夜赶往礼县,难道,他们和那江州刺史案有关?
又或者,他们会不会是便衣的朝廷官差,是去抓外祖的?
现在这个时候去礼县,要么抓人,要么救人,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灭口。
他们是哪一类?
云笙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依旧看着他,“不知公子去找叶县令所为何事?”似是怕引起什么怀疑,她又补了一句,“叶县令是个好官,对我们乡民帮助良多,我们一家都很感谢他,所以便想多问问。”
“哦?这倒是有缘。”方子游挑了挑眉。
云笙不知道有缘在哪,但还是想听他到底为何去找外祖。
“如姑娘所说,叶县令确实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只是方某行商,无关民事,不便多透露,还请姑娘多见谅。”
方子游礼貌客气地拒绝,让云笙一时之间没法再追问下去。
她眉头轻皱起来,脑中迅速列出有关江州刺史案的所有消息。
江州刺史余池在江州境内联合当地县令,以官矿炼私银,被朝廷暗派的钦差发现,而后,消息便被传到陵都,人尽皆知,余池便被钦差即刻押往陵都受审,其余五个县令的罪名虽没明确,但依据晟朝律法,附逆者轻则流放,重则就地斩杀。
出陵都前一天,大多数人传的都是流放之罪,斩杀的消息还没出,可云笙从夫子那里知道,官差已经在准备,两天后便会正式前往江州,打的旗号便是肃清毒疮,以儆效尤。
算日子,现在她们比官差领先了四日,所以这人应该不是抓人的官差。
而根据她这一路打探得来的消息,押送余池的钦差也已经快抵达陵都,那他也不是便衣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