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确实早醒了,但也没多早,也就在方子游进房间的时候而已。
但她耳朵一直能听到声音,陆陆续续的,认了许久,才认出是方子游的声音。
这两天,早晨、中午、晚上,似乎只要是空闲时刻,他都会来,要不是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校尉,她都要怀疑身旁的人是个说书的,这么能说。
只不过,她越听,怎么越迷糊?
外祖和他认识,密谋了一些事情,为了防止她被牵扯进来,所以选择不告诉她,之后外祖被暗中流放到了别处,其实是将他保护了起来,他则留在这里抓逃犯。
这些事情,她努力接受后也还是能理解,只是,谁能给她解答,外祖为何把自己托付给他?一个传闻中以阴狠毒辣、残暴狡诈著称的方璟?
听他话里的意思,还认真郑重地接受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方子游面露喜色,腾地站了起来,“我去把程柬叫过来!”
云笙看着他欣喜的面色,更是不解,他们……不是敌对方吗?他在开心什么?他一个冷酷的司隶校尉,又怎么会笑?
程柬被方子游薅过来时,气都没喘匀。
“云姑娘身体底子不错,这才两天,居然醒了,日后好好调养,应该很快就能下地了。”
诊完脉后,程柬看着云笙一脸防备的样子,又见主子丝毫不介意,脸上还有几分激动之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算了,主子恶名在外,还是帮他说几句好话吧。
“主子,你这两天除了忙公务,便是连夜不休地照顾云姑娘,身体亏损得厉害,还是得按时服药,好好休息啊。”
方子游只当程柬又开始唠叨了,摆了摆手让他下去,“我知道了,别啰嗦,吵。”
程柬:“……”他这都是为了谁?
云笙见程大夫敢怒不敢言,转身便走了,又看了眼方子游,他还是站着。
这两天,都是他在照顾自己?那……
云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是换过的。
换过?!
他……难道……帮自己换了衣服?
“我的衣服,不是你换的吧?”
她被捅了一刀,想想也知道伤情很严重,紧急危险之时,病不讳医,她自然也明白。
只是……仅限于医者,他这算什么?
偏偏他还照顾了她两天,自己还带着一身伤,这种情况,云笙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但也并不是毫无芥蒂,只希望他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口头告诉她,他并没有帮她换衣服,至于是不是真的,反正她昏迷着,也无从查证。
算是……掩耳盗铃吧。
方子游是个聪明人,也确实听懂了云笙话里的意思,但他的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个件事。
沉默许久后,他定定地看着她,“是我换的,没有假手于人。”
云笙心死了一瞬,“你……”她想骂他,但还是有些不敢,只是一个张狂的念头转过,莫名心里又不知从哪借来了底气。
“你这个畜生!”
还是骂出了口,话一落地,云笙感觉自己胸口都舒畅了许多。
反正她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现在外祖大概也是安全的,方子游应该也不会再对他有威胁,何况他们两人看着关系还挺好,外祖还可笑地把自己托付给他。所以外祖这边,暂时可以放下心了。
至于他本人,要是真对她不管不问,甚至厌恶她,想必也不会费尽心思救她,还带伤照顾整整两天。所以,他对她的态度,应该比那些牢里的犯人要好些,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总之,骂他一句,应该也不会怎么样,至少应该不会死,既然不会死,那还担忧什么?
张嘴骂便是。
方子游已经许久没有听到畜生这个词了,还是对自己说的,说实话,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懵了一瞬后,心里渐渐涌起一丝冷意,而后,蔓延全身,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阴沉起来。
“你……骂我?”
他的声音也变得冰冷,与她昏迷时在她耳边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云笙骂爽了,但好像,高估了自己的判断,此人的眼神,好像真的要杀人。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你为何不让大夫来换,偏要自己换,你知不知道女子的名节有多重要?”
云笙当然不觉得名节比命重要,但此时,她得反击他,得占上风,得为自己刚才的狂妄之词找补,不然,她还真怕他杀心上来,直接给她摁死在床上。
方子游面色淡淡,“名节?你那鼓动百姓的文书我看了,里面也有关于我的一些描述。”
其实,何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