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跟踪我?!”
南浔后背寒意陡增,瞬间气上心头:嘴上说对人好、还人自由,结果翻脸不认账,狗改不了吃屎啊,还是闻味来的!可恶!
气冲冲的小侯爷扭脸装不认识,只听轻飘飘沙哑一声。
“南浔……”
突然强大的力道拽得他一个趔趄,炙热的身体压下,浓厚的酒香混着熟悉的檀木味将他包裹。
霎时间四座目光汇聚,议论声戛然而止。
南浔脑中空白一片,直到若有若无的声音贴近耳侧,带着滚烫的气息与委屈低哑。
“你去哪了,我找你好久……”
那个不屑于踏入烟花柳巷之地、永远凌厉不染烟火的昱王殿下,此刻正用尽全力抱住他,脸侧泛起不一样的红晕,呼吸灼热。
他……醉了?
醉到众目睽睽之下,像个被负心汉欺负的良家子似的,正醉醺醺挂他身上讨说法?!
荒唐与羞恼直冲头顶,南浔气得手脚发抖,咬牙呵道。
“萧瑾遗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南浔差点被压趴下,像抱了只硕大的狼犬。
一旁,歌女们掩面嬉笑不忍,世家子各个窃窃私语,苏子鸣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凝重,袖下拳头默默攥紧。
萧瑾遗旁若无人,一语出口反而抱得更紧了,鼻尖深深埋入颈窝,湿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沉闷的声音带着执拗与不易觉察的颤抖。
“不放……放开,你又要走……”
这时听闻动静的秦若匆匆赶到,一掀帘,看到满地狼藉以及头破血流的陈公子,再抬眼,看到同昱王妃“纠缠”到难舍难分的昱王本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南浔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朝皇子在乐坊耍酒疯,明日这笑话岂不传遍宣都大街小巷,成何体统!
“抱歉秦若!花瓶我赔!陈公子药钱我出!先走了哈!”
“哎?等等。”
南浔可等不了,几乎半拖半抱架起人,狼狈不堪逃出临仙阁,马车一路疾驰。
回到昱王府,又把这大型挂件弄下车,南浔累得满头大汗,只能喊来罗公公帮忙合力挪回寝殿。
放上床榻拉好被子,南浔气喘吁吁,长舒了口气。
这下该消停了吧?
没把皇子扔街上已算这辈子积德,现在等人酒醒即可,不过,南浔并不想和这人共处一室。
骗自己那笔账还没过,不能就这么糊弄了,扭脸要走。
突然,手腕一热,强大的力拉得他一顿。
转头,榻上人眼睛眯起一条缝,发丝垂在脸侧,颓废的,竟显得几分狼狈。
“别走……别走好吗?”
南浔不吭声,先前几次被搪塞,这会定铁了心不吃这套。
可是,昱王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得心揪,南浔咬牙不松口。
突然,毫无征兆,萧瑾遗咳嗽了两声。
“你怎么了?”
南浔感觉对方体温有些高,摸上额头。
好烫。
“你感冒了?”南浔皱眉。
“没有……”萧瑾遗继续咳嗽。
“躺好,烧起来我可不管!”
心急上头,南浔一时顾不得那么多。一把给人塞回被子,跑门口喊刘福去弄解酒药,想到酒和药对冲,萧瑾遗暂时没发高烧,于是又着人备下先温着,等人酒醒了再喝。
“南浔……”
“别动。”
南浔口气没好到哪儿去,拧毛巾给人擦脸,滴滴答答落在盆中。
触及面颊,鼻梁高挺,分明的棱骨比看上去更清晰,心跳渐快。
这张面容无碍乎女娲鬼斧神工,自己多久没好好看这张脸了?
他不知道。
可能自从第一次见后,便移不开眼了,会亲昵地抵上他的额头,亦会温柔地对他笑,尽管那笑容可能不是真的。
可第一次被人注视,那人满眼都是自己,他想走,却走不了了。
烦闷的情绪稍有平复,毛巾抹过嘴角,炽热的呼吸吹打手心,转瞬化为凉气,很痒。手下不自觉一顿,无意扶人脸庞。
很奇怪,明明做的露水夫妻,竟然也有如此在意的时刻,想要一隅安稳,天地之大有个属于自己的角落。
“瑾遗……”
这时叩门声打断思绪,解酒药好了。
南浔端来药,拍了拍对方肩膀。
“瑾遗,起来,把药喝了再睡。”
榻上人微动了动,蹙眉没反应。
南浔左看右看身边没旁人,举着热腾腾的药像端了圣物似隆重。
傻里傻气的。
啧,麻烦,还是自己来吧。
笨手笨脚扶起人靠自己肩膀,差点把自己压趴地上,伸手端过碗,撇开热气,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对方嘴边。
不料,胸口发丝在鼻下一撩,萧瑾遗跟吃了神药一样骤然清醒,一把抱住他,惊得南浔手中药险些洒出去。
“南浔……不要别走,别丢下我……”
“萧瑾遗!”
南浔真生气了。
“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那人眼眨了眨,深灰的眸色看不清底,怔愣半晌,犯错似的怯生生低下头,埋进他的颈窝。
“你已经七天没理我了……别不理我,我错了,理理我好不好……”
絮絮叨叨的音调回荡耳畔,南浔心渐渐沉底,无言僵在原地
几日来他有意避开萧瑾遗,多一句话不想说,连眼神都不想回,只因和这人相处会不舒服。
只是不舒服吗?
他那分掩藏的失望和难过呢?
萧瑾遗慕然抬眼,眸色荡漾,委屈得不行。
“你,是不是在躲我,你这几日老出门,不和我吃饭,晚上也自己睡。”
越说声音越小。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因为我瞒你,不让你回家生气。”
“不气。”
南浔不咸不淡回道。
“那你还去临仙阁……”
“那你还跟踪我。”
萧瑾遗闻之一怔,顿了顿,叹气道。
“你最近回家好晚,我担心,怕你走了,只能去找你……”
“上官大人的琴好,我多看看怎么了,”南浔快没脾气了,“昱王殿下想把我当犯人看着,还是当风筝牵着。”
对方看着他,忽而眼神一暗,垂眸自言自语,“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怕你不回来了……”
一席话讲得颠三倒四,南浔被蹭得发痒,刚擦好的脸把他衣领都弄湿了,耐不住稍稍挣扎。
“你松开先。”
“不要,你要走……你走了就没人陪我了,你说过要陪我过生辰的,你怎么不算话……”
弯弯绕绕又是重复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南浔一气撒出唯有无奈,只得哄道。
“好好好,我不走,你起来把药喝了,喝完我就不走,行了吧。”
南浔觉得自己有病,跟醉鬼聊天,还哄人,怎不趁人之危一大耳刮子招呼上去,或者直接把药扣人脸上。
好在小侯爷良心未泯,耐着性子一勺勺喂药,中途拿毛巾擦药渍时,还冷不丁瞥去一眼,以防有人见缝插针扑上来,若是如此。
他真的会打人。
好一番折腾,南浔才把萧瑾遗摁回被子,但对方依旧环着他的腰不放,愣是拉上榻,热烘烘粘了他一身药气才睡下。
与此同时,宣都另一边,临仙阁。
上官风掀帘入室,迎面血呼啦子的人脸映入眼帘,探出头乐道。
“今日也这么大排场?看来我们临仙阁高手云集,不如改办武林大会如何。”
“别说了,大夫给弄了药,快帮他止血吧。”
秦若把刚发生的事和人讲了一通。
上官大人听闻后若有所思,捏下巴意味深长笑了笑。
“昱王殿下还能喝醉?奇哉怪也,夫人,看来宣都今年的酒要赔本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