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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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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浔照顾人到半夜,第二日久违睡到中午。

醒来时,枕边空荡荡的,被单已经冷了。

回想昨晚一幕幕,萧瑾遗抱着他不停道歉,耳朵都起茧子了,一晃隔日不见人,被晾一边,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到用午膳的时候,罗公公准备了他喜欢的莲藕炖排骨,专门从楚地运来的九孔藕绵密软烂,炖得入味。老奴笑眯眯说,这是王爷进宫前特地嘱咐做的。

进宫?他感冒好了?不多休息会?

南浔快流出嘴的口水一下收回。

“夫人,昱王殿下事务繁忙,病了歇息一日也就罢了,这会子在书房查信呢。”

“哦。”

事务在身,南浔当然不好插嘴,然而想到隔日醉酒难受,忍不住担心起来。

罗公公窥见他踌躇的小表情,微弯了嘴角,续道:“王爷知道夫人一人在府中烦闷,遂差人弄了这玩意,夫人一定喜欢。”

什么东西?南浔愣一愣。

下一秒,四个大汉抗着一布巾包裹的物件踏过门框,侍女归持好桌案,几人小心翼翼将那布巾放下,掀开布。

一把古琴赫然出现,琴身一脚是波浪样的纹理,带着草木的湿气,散发低沉、素雅的味道。

南浔张了张嘴,盯着那琴出神,而后一箭步冲上,就差给琴磕一个。

心脏狂跳,双手颤抖。

是上等的紫檀木啊!!这纹理、这做工,一看就是一整颗木杆劈开制成,可谓价值千金!

南浔从未见过这么好的琴,还是送自己的,想上手摸又不敢,似乎弦上多一粒灰尘都是暴殄天物。

没想到自己昨晚随口一句,昱王就上山砍树了?

欣喜若狂的小侯爷高兴不已,什么气都没了。

罗七看在眼里,乐在心头,非常合时宜地俯身道。

“夫人既然喜欢,何不目下找人说说去,奴才们不懂这稀罕物,怕扰了夫人兴致。”

“好\(^o^)/~”

南浔乐得手舞足蹈,小身板屁颠屁颠连奔带跳跑出门。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昱王府书房静悄悄的。

“再说说,昱王妃看到琴后去哪了。”

萧瑾遗翻看书页,不声不响捏烂了半本。

苍暮站得笔直,深吸气,把方才罗公公的话重复了一遍,拔剑自刎的心都有了。

萧瑾遗掩在阴影下,不动声色。

想到那人得了琴开心,会兔子一样蹦蹦跳跳闯进书房,抱他谢个半天,若有机会还能哄人弹上一曲。

然而,据罗公公交代:

夫人得琴,欣喜颇甚,于是乎头也不回跑去临仙阁。

跟侍郎夫人炫耀去了。

哗啦,那本破旧不堪的书霎时间碎成了纸片。

之后几日,王府祥和一片,虽然昱王妃没第一时间谢自己的夫君,但端庄“大方”的昱王殿下绝不会和夫人一般见识,晚上讨回去即可。

腊月宣都街上必有集市,小贩张开铺子,卖糖葫芦、点花灯,以及一些带回家绝对落灰的小玩意,虽无大红炮仗喜庆,但也提前感到浓浓的年味。

南浔闲来无事,琢磨和秦若上街一起逛逛,顺便买点东西给莲生。

自上回一把紫檀琴惊得人掉下巴,小侯爷承诺来临仙阁弹上几曲,全当给夫夫二人赔罪,打碎人店里花瓶还砸场子,除了赔钱,身为朋友总该表示下,顺便稍了两块成色极佳的松香,给侍郎大人养弦用。

可惜,和友人结伴逛集市的心愿,出了意外状况。

“你家夫人不在?”

“真不凑巧南公子,”小厮点头哈腰,一脸抱歉,“公子有所不知,年关庆典将至,陛下格外看重,这不,昨日召我们老爷夫人入宫筹备了,今儿还没回来呢。”

“哦——”

尾音拖得老长,南浔倍感沮丧,好不容易有人一起玩,没想到这么不凑巧。

没秦若的临仙阁呆着也没意思,既然来都来了,姑且上热闹集市看一眼吧。

刚转身,忽然听闻有人唤他。

“南浔?”

来者神色匆匆,似乎注意到他好一阵才开口喊人。

南浔意外:“苏公子?”

苏子鸣彬彬有礼,可看着他,眉宇微蹙,似乎有话想说。

南浔脖子一热,想起自己不小心牵连对方有人受伤,还未给个交代,忙道歉。

“对不起!那日我朋友喝多了,伤了陈公子,他今日可好些了?”

“陈颜有失得体,惊扰了南公子,理应苏某赔不是。”

苏子鸣顿了顿,道:“南公子和昱王殿下很熟?”

南浔心咯噔一下。

他不想有人把他当昱王妃看待,一来萧瑾遗名声在外,那些人奉承是小,找麻烦可就事大了,二来大梁贵族有养男妻之风,却多半为之不耻,少说话,免得莫名其妙被人编排。因此,就算在临仙阁,除了秦若和上官大人,少有人知晓他的身份。

含混道:“殿下,是我朋友。”

“朋友?”苏子鸣眉头更深,“宫里人说,昱王殿下甚少同人往来,怎未听你以及呀。”

“呃,他不喜欢被人提。”

越编越离谱,南浔喉咙像被卡了鱼刺,别提多难受。

“南浔,和我说实话。”苏子鸣目光真切,上前一步,欲握住他的手却又收了回来,退了一小步以免尴尬。

“你和昱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

心头涌起酸涩,有什么想要的却自始至终得不到。

自己无非是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非夫妻之名,无友人之义,别扭,却意外得合适。他需要离开侯府后有栖身之所,而萧瑾遗需要一个不会生事的枕边人。

仅此而已,吗?

南浔垂下眼眸,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对方关切、略带焦急的目光望着他,让他一时找不到回绝搪塞的说辞。

艰难吞咽,半晌才缓缓开口。

“他,是我夫君。”

“你就是昱王妃?”

苏子鸣震惊,南浔余光瞥见人的表情,默默叹了声。

果然,身为男子委身于人,大多人瞧不上,加之昱王声名远扬,少不了对自己敬而远之吧。

好不容易认识的朋友,唉……

“你定有苦衷吧。”

南浔愣了下,抬起眼,苏子鸣抿了嘴唇,眼神难过又不忍。

“世人皆传昱王妃是男子,昱王殿下对其宠爱有加,抱歉,我没想到是你,但是南浔,在昱王身边,你过得开心吗?”

“就,活着吧,挺好。”

南浔苦笑。

往事如烟,什么算计利用、欺骗扯谎、富贵荣宠、鱼水之欢,里里外外,他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听闻此言,他试图畅然一笑,可刚勾起嘴角,心底千丝万缕牵扯,倍感疲惫。

“你不该呆在那里,”苏子鸣道,手下力道变重,“你的曲很好听,你是自由的,不管安居王府还是游历天涯,我希望,都是你自己选的。”

南浔哑然,心中久久不愿正视的一处被狠狠戳动,他本想要的日子,真的是现在这样吗?

无奈,他没得选。

忽然,一双手抚上肩头,温柔且知分寸。

“南浔,庙堂之高不是你我可触及之地,深陷其中难免遭牵扯,你不该呆在那里,如果你想,我可以。”

南浔骤然目光聚拢,未听见后面说了什么,心头颤动,慌忙侧身避开对方的手,紧盯不远处走来的人。

“瑾遗?”

“这位公子,我们未曾见过。”

萧瑾遗双眸一如既往的清亮,深不见底,嘴角弯弯,笑得异常僵硬,有意无意间把苏子鸣从头到脚看了遍。

苏子鸣回视一眼,咬了嘴唇,后撤一步恭敬行礼。

“参见昱王殿下。”

三人相视而立,掀起的风莫名刺骨。萧瑾遗不语,苏子鸣亦未经允许便起身,目光交汇,刀枪嘶鸣声轰然炸响。

南浔汗毛颤栗,他眼疾手快,抢先一头扑人怀里,有意把两人分开,小声说。

“瑾遗,苏公子是我朋友,乐坊认识的。”

“哦?”

萧瑾遗眸色暗沉,瞪去一眼。

“朋友吗?”

南浔心下一凉。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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