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护士站出来后,过星桥推着云镜站在病房门口迟迟没有进屋,他看着房间内掀开的被子和床头柜上冷掉的粥,忽然调转方向径直向出校医院。
“星桥,你要去哪儿?”云镜回过头疑惑地问道。
“我们回宿舍,好吗?”过星桥望着他,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不容反驳。
“今晚吗?”
“不,不止今晚。”
过星桥加快脚步,仿佛担心云镜阻止他似的,轮椅都被他推出了势不可挡的架势。
“值班医生如果发现你,一定会难为你,说不定还会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我可以解释。”
“可我不想你难堪。”
“星桥,你太敏感了,只是说我几句而已,没关系的,况且只要我解释清楚了,值班医生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我敏感?”过星桥突然顿住,拧着眉头问道。
此时已经入夜,路上鲜少能见到学员,只有路灯悄悄聆听着二人的对话。
云镜差点因为急刹摔出轮椅,他紧张地抓紧扶手,稳住前倾的身体,“你别生气,我的意思是说,只要我和医生说清楚,他应该不会难为我一个学生的。”
“你也知道是‘应该’。”过星桥冷笑一声。
“星桥,值班医是因为误会,才会说出那样的话,都怪我,没有考虑周全。”云镜自责道。
“哦,那是我多管闲事了。”过星桥松开轮椅,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会!”云镜急道。
“我担心你会被值班医生刁难,但你却一直在替他说话,”过星桥走到云镜面前,垂下眼珠俯视他,“去吧,你去和他解释吧。”他扬扬下巴,示意校医院的方向。
云镜看着过星桥不屑的眼神,咬了咬下唇,双手紧紧握住手推圈,目光缓缓直视前方,接着,他打了个转,如过星桥所言,自己摇着轮椅往医院方向滑去。
一旁的路灯闪了闪,熄灭了。过星桥站在阴影中,盯着云镜离开的背影越来越远,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大雪天,当他闭上眼,母后再也没有回来。心中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不安情绪,他的腿不听使唤,固执地违背了他高傲自尊心,拼命奔向云镜。
沉闷的跑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此刻他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云镜一个人离开。
索性云镜的手还伤着,没有离开太远,过星桥很快就追上了他。
“云镜!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过星桥拦住云镜的去路,张开手臂。
“……”云镜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继续摇着轮椅绕过了他。
“云镜!”过星桥情急之下,一把拽住轮椅扶手,“我和你一起去好吗?”
云镜还是不说话。
“我真的是担心那个医生会说出让你难堪的话,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让我难过的人是你。”云镜摇摇头,表情平静,但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的内心,“不,我不难过了。你放开。”
云镜冷漠的态度让过星桥呼吸一滞,他意识到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和云镜建立起来的关系,被刚才的自己轻易地毁掉了,云镜对他再次竖起一堵无形的高墙,让脆弱的关系更加岌岌可危。他死死攥着扶手不肯放,他知道,一旦让云镜走,他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我不该让你走,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可我却——”
“人都是会变的。”
过星桥试图握住云镜的手,想要通过肢体接触,拉近二人的距离。可他越是想要握紧,云镜就越往外抽离,过星桥感到自己的情绪逐渐失控。他竭力忍耐,甚至朝云镜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别这样,云镜……”
但云镜却铁了心,用力将手往回抽,这无疑对他是莫大的刺激。终于,他彻底失控,死死压住云镜手腕,吼道:“别这样!”
云镜被吼得懵了几秒,然后目光默默看向别处,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明明是你让我走的。”他哑声道。
“我不是真心的,”过星桥一只手捧着他的脸颊,让他正视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云镜的掌心,“让你伤心了对不起,”他注视着云镜,眼底流露出深深愧疚与心疼,“原谅我这一次,好吗,我一定会信守诺言,绝对不会背叛你。”
“……”云镜眼神有些闪躲,指尖颤了一下。
“嗯,可以吗?”过星桥摸索着他的指尖。
云镜点点头,小声说:“走吧。”
“好,”过星桥推上轮椅,说:“我和你一起去找值班医生解释清楚。”
“不去了。”云镜忽然说。
“嗯?”过星桥没听清。
“不去了,我想回宿舍。”云镜说。
“好,我们回宿舍。”过星桥笑着说。
裴松亭满腹怨气地回到寝室,见过星桥没有追上来,只好继续独自生闷气。他搂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不一会又翻了个身,眼皮逐渐开始打架,他吧唧了一下嘴,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在梦中听到过星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