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闸门缓缓向两侧打开，空旷的长廊亮起白昼似的光，沈季和清瘦的身影投在地面形成边界模糊的灰色圆斑。他加快脚步，清脆的敲击声在长廊间回响，少顷，踏上了通往核心区的升降梯。

随着升降梯平稳下降，一个巨大的白色圆顶渐渐出现沈季和眼前，他透过升降梯的隔离铁栅栏向外望去，一座外形酷似灯塔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矗立在中央平台之上。塔身内，幽蓝色的能量如呼吸般明灭，透过半透明的金属外壁，给原本黑暗的空间增添了几分宁静的色彩。

当屏幕显示行至地下三层时，沈季和猛然发现斜对面地下五层的操作间亮着微弱的灯光，一个模糊的黑影正立在窗前。

“父亲！”沈季和扑倒栅栏上，声嘶力竭地喊，一声又一声“父亲”响彻耳边，却被屏蔽在玻璃窗外，黑影没有丝毫动静。他转身按下升降梯按钮，动作快得几乎出现重影，指尖泛白。

“叮”升降梯门缓慢打开，沈季和迫不及待地从空隙中挤出去冲向操作间。可是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打开操作间的门。

“嘭嘭嘭”沈季和重重敲击金属门，“父亲！撤离的车队已经到了，禁卫军正在找您，您快和我一起走吧！”

“……”

“父亲！您开开门！”又是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季和，你跟他们走吧。”沈自雅的平静声音从屋内传来。

“那您呢，父亲？”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

“父亲，研究院随时可能会被袭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不能走……”

“父亲！”

“我不能走，‘灯塔’必须被销毁。”沈自雅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没时间了，季和。”沈自雅摇摇头，虽然他知道沈季和看不到。

即使所有的图纸、数据都能带走，即使所有参与人员都能安全撤离，但是“灯塔”却无法转移。一则没有理想的安置之处，一则时间紧迫，贸然转移只会更加危险。为今之计只有启动自毁程序，彻底消除被亚兰发现的风险。

“‘灯塔’绝对不能落入亚兰之手……你走吧，快走。”

“不……父亲……”沈季和深知无法改变父亲的抉择，可他无法接受。

“是我的失误，致使‘灯塔’曝露招来亚兰的报复，”沈自雅按下按钮，“我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让斐提深陷危机，无数民众家破人亡……我早已无颜苟活。”

“可是实、实验失误……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沈季和哽咽道，“您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季和！”沈自雅厉声道：“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沈季和浑身一凛，突如其来的责难使他羞愧难当，他垂下眸子，泪水盈出眼眶划过脸颊，“父亲……”他喃喃道。

“快走！回去告诉大家，两小时后‘灯塔’自毁程序将进入倒计时，让他们尽快撤离到安全区域。”

“什——！？”沈季和瞪大眼睛，但眼前只有紧闭的大门。

“我所有的手稿和数据你都知道在哪里，孩子，‘灯塔’不能熄灭。”

“父亲。”沈季和擦干泪水，很快又蒙上水雾，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身影，和一个小小的，抱着书靠着桌角睡着的男孩。片刻后，那个身影低下头，放下手中的笔，将男孩抱在腿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继续刚才的演算。

“不要离开我……父亲……”他后悔了，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了解父亲的无奈和艰辛。

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父亲一直在用另一种方式爱着他。是父亲用那双宽厚的大手亲自带他做实验，帮他修改数据，让他热爱上科研这条路。

“您一直、一直、都是我的骄傲。”他将额头贴上冰冷的金属门，紧紧皱眉闭上双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也是我的骄傲。孩子，你要坚强。记得我爱你。”沈自雅虚抚着金属门，温柔地注视着想象中的沈季和。忽然，他一拳砸向门板，喝道：“还不快走！”

“……”沈季和后退几步，忍住胸中巨恸，面前不再是一道普通的金属门，而是跨越生与死的界碑。他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擦过脸颊，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