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旱谷比白天更幽暗,能见度开始下降,呛人的尘土味钻入鼻腔,袭击着虚弱的神经。
“咔、咔、咔”鞋底扬起石砾,与坚硬地面摩擦,发出规律的声响。云镜背着过星桥在石壁前站定,向上仰望。
这是一座大概十多米高的石脊,表面呈深黑色。由于长期被水流冲刷和风化的影响,在岩壁外形成了许多凸起和类似石阶的平台,为接下来的攀岩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云镜蹲下身放下过星桥,取下帽子,从背包里拿出绳子,打好绳结后,再把过星桥背起来,让他环住自己的脖子。他将二人牢牢捆绑在一起,最后试了试绳子的松紧,确认无误,一切准备就绪。
“星桥,抓紧我。”云镜轻声说。
“嗯,”过星桥枕着云镜的肩膀,他没有再劝阻,只是应道:“小心。”
云镜点点头,发梢轻轻刮蹭他的脸颊,令逸散的信息素又浓烈了几分。云镜忍耐着刺痛,身体骤然紧绷,一滴汗水顺着鬓角落下,在过星桥的颈侧晕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山脊下。
五指紧紧抓住突出的石块,脚尖稳稳踩住下面的岩石、大腿带动手臂发力推动身体向上,另一只手迅速扣住上方的凹洞。云镜原本纤薄的肌肉鼓胀起来,背部瞬间就蒙上一层细细的汗珠。他咬着牙撑起身体,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地往上爬。
不远处有几块连续的石阶,可以供他短暂地休息,云镜爬上去后,贴着山壁大口喘气。
“咳咳咳、咳咳!”浮尘进入胸腔,云镜剧烈地咳起来,他的身体微微佝偻着,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过星桥心疼地抬起手臂,用袖子替他擦了擦汗,喃喃道:“等回去了,我请你吃宫廷晚宴。”
“哼哼,”云镜从胸腔里发出闷笑,侧过脸感受了一下对方的温度——滚烫,“你烧糊涂了吧,哪来的宫廷晚宴?”
“我——”一个冰冷湿润的东西碰到了过星桥的嘴唇,是拧开的水壶。
“喝点水吧,你还在发烧,身体会吃不消的。”
于是,在云镜的亲自投喂下,过星桥勉为其难地喝了几口所剩无几的水。
“可以了,真的,”过星桥偏过头,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令他晕眩不已,“唔……”很快他便精力耗尽,沉沉睡去。
事实上,过星桥不过是硬撑着罢了,他的精力早已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地保持清醒,高温脱水夺走了他的神智,他趴在云镜背上多是半昏睡状态,刚才也是云镜的咳嗽声惊醒了他。
云镜轻轻捧起他的脸颊,让他重新枕在自己肩窝,就着过星桥喝过的水壶,也喝了一口,然后掂量了一下所剩的水量。他决定在抵达神庙之前,都不再喝水,全部留给过星桥。这样,过星桥说不定还能撑到最后。
他垂眼望着下方黑漆漆的一片,少顷,又抬头看看上方,深黑的石壁连接着黑沉的天空,分不清哪里才是山脊的尽头。
“睡吧,等你醒了,我们就出去了。”
“哗啦啦”被风化后的脆弱岩石突然断裂,顺着山壁滚下,一路跌跌撞撞碎成大小不一的石块,最后砸向谷底彻底化为碎砾。
云镜惊魂未定,左腿悬在空中,冷汗“唰”地流”下来,他仰面闭紧双眼,急促地喘息,胸如擂鼓。
刚才太心急了,没有确认脚下石块的坚固程度,刚踩上发力,便一脚踏空,失去支点,整个人重心不稳瞬间倾倒。他不得不将缓缓身体重心全部压在右腿上,左腿试探着去寻找其他支撑。
他的右腿承受的不仅是自身的重量加上过星桥的重量,还有因为找不到落脚点而带来的极度的心理恐惧。他紧张地闭着眼,不停地试探,直到右腿不堪重负陷入麻痹,紧扣山壁的双手逐渐失去知觉,就在他开始陷入绝望的时候,耳边响起了过星桥温柔的声音,“别着急,我陪着你。”
他睁开眼,侧过脸看着过星桥。
过星桥眉头紧促,正陷入不安的昏睡中,他的呼吸带着炽热,胸膛的热度传递到云镜的背部,是这片天地中唯一的温暖。
原来是我的幻觉,云镜淡淡一笑。焦虑的情绪瞬间被安抚,他悄悄地轻轻地撞了一下过星桥的脑袋,在心里对他说了声:谢谢。
云镜平复了一下呼吸,小心翼翼探出头,仔细寻找落脚点——离刚才断裂的石块不远处,有片比山壁颜色更深的地方,那里应该是一处岩石凹槽。云镜伸出左腿,用脚尖感受了一下,确实有一块可以立足的地方。他这次没有大意,反复确认凹槽的安全后,才终于将身体的重心分摊出去。
“呼——”
看着近在咫尺的山脊顶部,云镜长长舒了口气,他甩了甩手腕,活动了一下酸软的手指。接着,腿部再次发力一鼓作气攀到顶端。
山脊顶端的视野相对开阔,浮尘汇入谷底后,上方的空气虽然不能说是清澈,也能说是适合人类生存了。
云镜确认了继续前进的方向后,便开始下山。
下山时,他好几次因为腿软而差点滑下山,膝盖也因此受了伤。但他就这样,他凭着过人的毅力,又翻越了两座差不多高度的山脊。
再次行至谷底时,过星桥被浑浊的空气刺激地一阵疯狂咳嗽。
云镜没有停下脚步,像是在安抚过星桥,也像是安慰自己,“星桥,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下一处山脊了。”
“水……咳咳……”过星桥喃喃道。
哪里还有水呢?之前翻越山脊的途中,云镜已经把剩下的水全部喂给过星桥喝了。他现在只能拼尽全力赶路,努力用最快的速度把过星桥带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