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纸贴在胸口,静静地站着,纸间的墨迹仿佛带着杨彦之海水的味道,他感觉自己就像再次回到那个暧昧的午夜,被海水托举着。
“柳医生,他怎么样?”
“嗯,没什么大碍了,就是手和脚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
云镜睡梦中听到有人在说话,感觉到有人牵起了他的手。
“你们穿越沙漠,小镜怎么会手指受伤呢?
“都是我的错,我们途中遭遇了沙尘暴,我发烧了,”过星桥声音越来越低,“为了通过考验,云镜背着我翻越了旱谷。”
“真是乱来!”柳臻厉声道。
过星桥垂下头,没有反驳。
“哎——”柳臻叹了口气,扫了一眼过星桥,摇摇头,“我也有责任,是我让他留下来的。”
“柳医生……”
“事到如今,再追究谁的责任也于事无补。”柳臻放下云镜的手,看着他担忧道:“小镜才刚来王国军校,就接二连三的出事,我真的担心……”
过星桥拧着眉头,双拳紧握,他害怕柳臻说出让云镜退学的话,那对云镜来说会是多么大的伤害啊!
柳臻本想将云镜的手放进被子里,却忽然被那只手轻轻反握住。柳臻惊讶地看着在梦中挣扎的云镜,“小镜?”
过星桥快步上前,看到云镜嘴唇在颤动。
“不……”
“小镜你醒了?”
“我不能……”
“什么不能?”
柳臻俯身靠近云镜,想听清他的呓语。
云镜的身体开始小幅度颤抖,眼珠在眼皮下极速转动。
“云镜,云镜?我是星桥。你想说什么?”过星桥干脆半蹲下来,趴在床边轻声说:“别着急,我们在听。”
“星桥!”云镜终于睁开了双眼,他胸口快速起伏,目光一时无法聚焦。
柳臻看了一眼过星桥,默默让开位置。
“云镜,我在,我在这里。”过星桥替他擦掉额头的汗水,耐心地说:“你慢慢说,别着急。”
汗水将云镜长长的刘海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前。他平复片刻,缓了缓神,目光重新聚焦。
“星桥?”过星桥仿佛永远都能在他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你不是去找柳医生了么?”
“小镜,”柳臻推了推眼镜,“我在呢。”
过星桥起身给柳臻让出位置,“云镜,柳医生说你没有大碍了,只是手和脚还需要时间恢复。”
“……”
“这个月,你的脚最好不要碰地,不然我不能保证以后你能不能正常走路。”
云镜皱起眉。
“柳医生,云镜这一个月都不能参加训练了吗?”
“呵,你在质疑我医术吗?”
“不,我怎么会……”
“可是,我已经落下很多训练了,如果还要休息一个月——”
“听着,小镜,你应该最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柳臻没有想到云镜竟然还是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他板起脸来,愠怒道:“我当初答应你留下来,不是为了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如果你还是这样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我宁愿再也不管你。”
云镜瘪瘪嘴,闭着眼把头扭向一边。
“柳医生,云镜才刚醒,你这样说他会伤心的。”
“那谁在乎我会不会伤心?”
“……”
“小镜,你好好想想,我说得对不对。”柳臻拉开病房门,在门口停住脚步,“如果说你觉得这四年的军校生活你可以安然无恙地渡过,那么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对了,星桥。”柳臻突然想到什么。
“啊?”过星桥没想到柳臻突然冲云镜发起脾气来,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个月你给我好好看着他,别让他乱跑。”说着,柳臻关上了房门。
“哦。”过星桥望着他的背影,迟钝地点了点头。
病房内安静下来,耳边响起微弱的啜泣声。
过星桥看着云镜眼角淌着泪水,手足无措,他慌乱地拾起被角替云镜擦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云镜,最后只硬邦邦地说一句:“别伤心了。”
“你走。”云镜仍然闭着眼,眼泪越淌越凶。
“云镜,我……”过星桥的心被狠狠刺痛,他捏着被角的手顿在空中,慢慢收紧,将被角揉成一团,“云镜……”
云镜翻了个身,背朝向他,从过星桥的角度,能明显看到他的肩膀在颤抖。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给云镜掖好被子。
“那……我先走了,”他望着云镜,明知道得不到回答,却仍然自顾自地说:“待会我给你带午餐。”
云镜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房门外,柳臻靠着墙壁,闭着眼听着里面的对话。他攥起拳头,将手臂横在额头上,喃喃道:“刚刚我是不是说话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