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这些村民应不会识破才是。”他咕哝。
“就算识破,也不该如此杳无人烟。”
一些见多识广的官衙道:“这佛爷坪向来是外来商贾聚集歇脚之处,向来夜半沽酒之所云集,我曾被上峰派过至此处处理一起命案,故此曾见过子夜时分这村落的人声鼎沸。”
“子夜时分仍旧人声鼎沸?”众人嘀咕。
“这倒是少见。”弈清此时跟了上来,亦瞧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村落,心中一股莫名的诡异感。
“听闻楚国不是有宵禁之策吗?城防中会关城门,村落即便宽松些,但也有亭长、求盗之类巡逻吧?又怎会子夜喧哗?”
弈清对楚国所知不多,只在师傅偶尔与其四海八荒的好友相聚时会提及。
在她印象之中,楚国一向是礼节极重、百姓极其严遵官府禁令的一类,其人文风俗绝不似蔷国一般放荡不羁。
“这位娘子有所不知,这佛爷坪却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因多年来接待外商的传统,又与嚈哒相近,因此嚈哒之商人较多,此处治安管理虽相安无事,但官府也顺着嚈哒之人的习俗适当放宽夜禁,可说几乎允许。”
“嚈哒是何处?此名怎如此陌生?”弈清蹙眉问。
“哦,这是我们楚国的称呼,娘子远道而来或许还不知,这嚈哒便是白匈奴的古称。”官衙十分耐心地解释。
“白匈奴?”弈清柳眉微颦,如远山之黛,疑问道:
“可是世代与楚国对抗那个游牧之族?”
官衙正想回答,辛君衍插话嫌弃道:“亏你还从蔷国来,就算为楚奴,想必张天师的教养也不至于让你成为一个路痴。”
此言露骨嫌弃,弈清不禁在众人面前瞬间红了脸:“我又没问你,要你多管闲事。”
他却就是要多管,薄唇抿成一个讥诮的弧度:“世代与楚国对抗之族名为女真,亦曾变换过契丹、辽、金等名,位于楚国之东北方位。”
他抑制住心中对女真的轻蔑,说起匈奴时却多了些咬牙切齿之恨:
“而匈奴,则是阴山之西之北,所有异族之统称,因种类繁多,有白匈奴、突厥、蛮子、拜占庭之蔑称,但这所有异族于楚国而言统一称为楼兰!”
“楼兰?”弈清眼眸微亮,心中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词,似乎有些陌生的熟稔之感。
她到底没再问,孟逸南见两人似有龃龉,便前来作和事佬解释:
“弈娘子,其实这白匈奴便是阴山之外异族人的一种,其人金发碧眼,跟如今的八大强国相似,其依附勾结于拜占庭帝国与楚长期敌对,但也碍于形势楚不得不与其通商。”
“拜占庭帝国?”弈清依旧茫然。
“又称之为被替换的罗马帝国,便是楚国对所有楼兰的古称。”
弈清听得糊涂,那官衙又解释道:“其实我们也搞不清异族究竟是哪国和哪国,只是老祖宗流传下来便是如此说的。”
她若有所思,不再追问,辛君衍也望着朦胧夜色,不再看她。
“这村子必有异样。”他幽邃深眸现出别样的警惕。
灵虚道长静静眯着眼眸,拂尘被放置壁上,双手静心凝神摆出天心诀,他掐指一算,长须白眉之间显然蒙上了一层阴翳。
“小娃娃们,此处妖气深重。”
众人蓦然看向道长。
“是妖?”
“半人亦算妖,嗜血无度自是妖,半妖可倾城、可噬城,向来如此。”
众人听得云雾一片,纷纷面面相觑,只有辛君衍静静沉默。
“小娃娃们,即便是龙潭虎穴、地狱无门,你们也去瞧瞧吧。”
地狱无门。
众人的脚步都有些迟疑。
“去吧,老道会保你们安然无恙。”
这令人安心的嗓音带着蛊惑,虽忐忑优柔着,却在辛君衍率先迈出步子后,一个个皆跟在其后往那诡谲莫测之处而去。
几十步之遥走在风雪中,竟如走向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般忐忑。
眨眼之间便到了,只见眼前犬倒猪亡,篱笆坍塌、村墙崩陷,血腥味弥漫。
众人觉出出了事,便隐在矮墙后,官衙开始朝屋□□箭。
一簇簇破空之声射入屋内,却只是打在棉花上,不见有任何回应。
辛君衍暗示众人注意埋伏,他便轻身跃上屋顶,疾步向院落走去。
才走几步,他的脚步有如凝住,眼前所见之处全是被残忍杀害的村民。
其中有暮时曾威胁叫嚣要换回大御神的刁民,亦有曾被这些刁民绳捆索绑而用来威胁他的无辜村民。
此刻他们皆悄无声息地或躺或卧地亡于村落之中,有一剑封喉的、有胸口破个大洞的,有被切成两半的......
总之,是惨无人道的屠村灭口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