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看那片云,都快飘到我脚尖了,我可以捏捏它吗?”
有些散漫的师傅正眯着眼在光雾朦胧中神游,听到这软糯纯真的傻音便睁开眼来:
“当然可以,你试试。”
小羿清双眼放光,张开小小的玉藕般的胖手十分轻巧地便捕捉到了一片游动的云。
但她俏脸上的喜悦随即便烟消云散,只见她愁苦着脸焦急道:
“咦?师傅,这云调皮,它太坏了,明明我抓住它了,可是它在我指尖溜走了。”
张天师笑笑:“你再抓。”
她的胖手又捏住一片更大的有如棉花的云朵,可那软绵的一片才被捉住便眼睁睁地烟消云散。
小羿清不信邪,又捉了一片,又一片。
最终她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是她在见过许多次在云间漫步后第一次鼓起勇气捉云,却无奈以失败告终。
耳闻小羿清尖细软糯的嗓音吵得师傅无法安神,他只好侧身将她搂住,给了她一片彩色棉花糖。
“呀!师傅,云朵原来在你这!”
小羿清高兴地难以自抑,她双手双脚齐拍,掐着师傅的胡子便将师傅的头揪过来,然后揪着头就是吧唧一声软软的亲。
她柔柔地夺过了棉花糖,细细地品尝起来,那萦绕在心间的甜意竟在当时吞没了整个云端。
她已快忘了那片云。
原来,有人爱着才是甜。
可师傅却要她去寻根,要她踏上楚国。
他什么也不说,只在背后通过三王子促成这一系列的磨难,甚至只留下了那龟甲上的只言片语。
蔷国的守卫说他云游去了,却不肯再见她。
其实羿清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非要被师傅推着走上这样一条路。
她的父母是模糊的,祖宗是模糊的、族人是模糊的、根系是模糊的……
师傅从未跟她说过她的身世,但她从小到大曾有过无数猜测,皆以失败或仍残存疑窦告终。
直到来至楚国,见识到形形色色的怪异世界,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处世界的不真实性。
究竟八国是假,还是楚国为假?
她不知瀛人为何对残害楚人有种执念,但她全程参与了进来,义愤填膺亦难以形容她的感同身受。
她只觉瀛国不具有人性,厮杀地甚是痛快。
另外短短的半月光阴中,经历的喜怒哀乐、人间悲喜,她的情绪大起大伏,似乎开始从冰冷麻木的楚奴的桎梏中走出,接触到了一个温暖而真实的世界。
睫羽上飘荡融化的雪花更是让她思想瑟缩一阵,这寒冷的触觉或许才是最真实的。
山脚下越发近了起来。
此时夜色浓重,已接近人定时分,山脚下村中炊烟已熄,只剩酣眠之音,偶尔能听到阵阵犬吠,惹得人一时心颤。
孟逸南走在前边开道,他一身青衣被隐匿在漆黑的夜色中,在无边的萧萧落雪中,就连他的眉眼也染上了一层霜色。
前路茫茫,浓墨黝黑,直如撞入一片暗色鬼蜮一般。
他顿住步子,青袍猛地急卷,转过身来,目瞧着辛君衍,又在灵虚道长面上转了几转,随即落定到一袭青松白衣上,道:
“仲瑶兄,虽说才刚入人定,可这村子中竟一丝灯火也无了。”
“就彷佛,就彷佛......”
他额上有些湿意,不知是融化的雪还是冒出的细汗,只觉有些异样的感觉。
一群人此时已至佛爷坪山坳之处,几十步开外便是村落。
辛君衍快步上前,他润朗的眉眼线条此刻在夜色的晕染下显得格外硬朗,略带些戾气:
“这个村子里的人呢?”
“仲瑶兄,你暮色四合之时,见到此处是何情形?”孟逸南再次询问,面容有股诡异的焦虑。
“掌灯时分,此处还是灯火通明,犬吠喧闹,那些闹事的村民一个个手持农具、长刀十分嚣张,有如夜枭一般令人厌恶。”
“可此刻......”孟逸南再次将视线望向那似乎被浓黑雾气笼罩的村落,莫名产生一种渗人感。
“这些村民都去哪了?”官衙们亦自语般疑惑。
“仲瑶兄,你可曾与这些刁民相约?”
“自然,从山腰至山底不过半个时辰而已,我已蛊惑他们,一个时辰后会带大御神前来交换附近村子的无辜村民。”
辛君衍长眸微疑,眉头难得地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