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疫已清,怎会如此?”
辛君衍眸中猜窦散去,阴翳渐浓。
羿清看见他的青竹指尖竟隐约有些微颤。
那几不可闻的一丝晃动,让她越发觉得此事严重。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白衣随官衙远去,紫衣徐徐跟上。
两人的体香交缠,在路过的风雪枯叶间留下一段残存的担忧与浓虑。
辛君衍冷着一张脸,三两步便随着官衙到了众人休憩之地。
他脚步微顿,面庞绷住,面无表情地看着官衙中的同僚一个个捂着腹部蜷缩、绞痛、吐血……
与先前他们被注射的鼠疫症状一般无二。
羿清一眼瞧过去,只觉心惊,他们的人分为了两拨,照料病人的有五百,跟着下山的亦有五百。
而这五百一直任劳任怨搬运尸体之人此刻已近乎全部瑟缩于地。
来时本还有些三三两两额间冒着豆大汗珠、勉力忍耐的人,此刻也因鼠疫来势汹汹而倒伏于地。
除了辛君衍、羿清,加上灵虚道长,其余几乎全军覆没。
“孟兄呢?”
辛君衍扫了一眼周遭哀声痛楚的同侪,却唯独不见孟逸南。
方才在忙碌时,他还一马当先,辛君衍不过与羿清静谧私语了一阵,此刻却丝毫不见他人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
“辛大作,莫非果然有人躲在暗处,跟杨姐姐那次被掳走如出一辙?”
羿清心内担忧,她酥冷的话在此刻激起一圈涟漪,打在辛君衍的心上。
孟逸南是他的好兄弟,他不想他再如杨丹雪一般受尽人间苦楚折磨。
一路走来,他竟连谁都没有保护好。
他紧皱眉头,甚至有些沮丧和懊恼,或许他不该自作聪明回来的,若他不回来,此次会不会不会让他们一个个……
羿清见他清朗的眉眼纠结如斯,上前拉了拉他的雪白衣袖。
那雪白衣袖在雪中竟也毫不逊色,只是轻轻一荡便让他的目光望向了她。
“你别急,孟大哥他是习武之人,或许跟我们一样,或能抵挡鼠疫的侵袭。”
一袭软话入耳,辛君衍如山眉眼略微舒展了些,只是阴郁始终不掉,他唇线紧抿,若有所思。
此刻灵虚道长再也坐不住,他正令座下弟子为众人救治施针,只是虽可拖延却是治标不治本。
灵虚道长仙骨蹒跚于不远处,羿清默默捏紧了怀中的小灵蟾。
她……有些害怕。
灵蟾早已抽干了体内精血,此刻正奄奄一息地假寐,时不时会蹭她一下。
她心内柔软,恐惧阵阵袭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灵蟾护地更紧。
先前被剩下的半批云丝再次按剂量被分发下去,却远远不够,简直是杯水车薪。
被云丝治愈的人开始昏睡,而大多数没有云丝的人依旧游走在痛苦与死亡的边缘。
听着耳边哀嚎,羿清心中难以平静。
可这不是灵蟾的错,她尽力去帮忙熬药救治,针灸点穴,却就是不愿提灵蟾。
灵虚道长和辛君衍也没有提。
为了表示歉疚和自责,羿清只好更加埋头干活,以期赎罪。
就在这时,正在辛君衍商议如何让那些已痊愈的人在做好防护的同时来照顾伤者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仲谋兄,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意气、咋呼、刚勇而又带有一丝傲气的声音从远处的院落中呼唤而来。
顺着视线看去,那人右手还绑着绷带,血渍似乎渗出来地多了些。
他一脸兴奋地叫住辛君衍,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物事。
不是方才众人皆担忧继而蓦然已失踪的孟逸南又是谁!
辛君衍瞧了他一眼,面色阴沉而压抑,他走上前去。
在即将接近孟逸南的对面,他一拳将其打趴在地。
“哎哟,仲谋兄,你干什么?”
辛君衍不语,只是一味地拳脚相加。
在他再无力挣扎之际,他终于喷着怒气,牙间挤出几个字:
“无令而擅走,无告而乱跑,你该揍!”
看着眼前这人嗔目含华的风貌,孟逸南只能自认倒霉。
“好好好,我错了,仲谋兄。”
一句句讨饶之下,辛君衍才偃旗息鼓,再不愿理睬他。
孟逸南讨好地挽住他手臂却被他嫌弃一把推开,只好换成卑微地扯扯衣袖。
“仲谋兄,你跟我来,我知道这些村民是怎么一夜之间全部死亡的了。”
见辛君衍岿然不动,孟逸南只好再来拉他,此时羿清也来扯他。
两人架着辛君衍跟随孟逸南一齐去往他所指之处,外间只余灵虚道长照料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