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两人去的是一口井前。
到井前时,孟逸南兴奋地说出自己发现的结果:
“仲谋兄,你瞧,罪魁祸首就是这口井。”
而辛君衍却神色平静,只随意往那井上瞥了一眼,乌褐色的瞳眸满是冷淡。
孟逸南看他一副丝毫不吃惊的模样,竟有些纳闷:“仲谋兄,你竟丝毫不惊讶吗?”
他只是淡然阴沉道:“大致猜到了。”
“猜到了?”这次吃惊的轮到了孟逸南。
“我与羿娘子早已分析过,这其中必有一种物质可让全部村民药入中计,如此才可在无反抗之下不费吹灰之力屠灭他们。”
孟逸南瞳孔睁地老大:“仲谋兄果神人也!只是你如何猜到这井了?”
辛君衍不耐烦搭理他,但还是解释了一番:“一,能让所有村民皆食用中招的是什么?二,鼠疫的注射方式,至少目前看来是流体,故而我大致猜到了,入手之处是水。”
羿清此时亦往那乌黑的井水中望了望,竟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辛君衍瞥了她一眼,道:“我本欲与羿娘子说出此事,却不料全部官衙竟突然中了鼠疫。”
“全部官衙皆中了鼠疫?”
孟逸南十分震惊,焦虑溢于言表:“这怎么可能?这可都是我们秦岭官衙的骨干啊!”
他颇觉难以置信。
辛君衍没心情再去顾及他的讶然,只是心情沉重道:
“井口是源头,村民是患者,但最令我吃惊的是,官衙在不接触井水的情况下竟也染了鼠疫……”
这话语显得有些冰冷森然,如一条冷蛇般在脚间游走,盘桓而上,最终攫取人的心脏,令人猛地一缩。
谁都知道此言的意思,鼠疫病毒不再是通过注射,也不再是通过井水,竟可以开始人传人。
这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羿清怔忡凝重了一瞬,转而焦急起来:
“快!灵虚道长,我们得赶紧去救他。”
才走出几步,她的手便被辛君衍抓住:
“不要听风就是雨,一天天咋咋呼呼的。”
她正要反驳,只听辛君衍凝重而沉冷道:
“官衙已全军覆没了,被云丝救活的人不会再被感染。”
“至于灵虚道长,他若是会被这小小鼠疫感染,又何必称作灵虚?”
羿清怔住,将要出口反驳的话堪堪止住,转念一想才知他为何在知道众官衙被感染之时指尖微颤,而现下为何又如此淡定冷然。
这是一种接受后果后的平静,而那指尖的微颤便是他对苍生的致敬。
想及此,一股揪心之感猛然袭来。
有些事情却不得不按照他们不想的方向去发展。
辛君衍墨褐的眸子深静,无一丝波澜和犹豫:
“回去点一下数吧,被云丝救活的便留下来,依旧被鼠疫折磨的,都火烧了。”
……
此言濯人心魄,惹人痛楚、茫然而无奈。
同为楚人,颇有一种同病相怜、兔死狐悲的折磨感萦绕于心。
但无奈,最多的便是无奈,面对此种境界的无奈。
夜色已近黝黑,村落中却毫无鸡鸣狗吠之声,周遭寂静地如无人之境。
一股悲凉在心中升起。
辛君衍撩起早已雪湿的袍角,他面无表情地坐于一块院口大石上:
“虽不知这第三股势力究竟是何人,但他们可真是好算计!”
羿清顺着斜照的月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郡筹无双的容颜上竟隐藏着一丝落寞与灰败。
“让那些村民闹事引我们至此,目的便是在我们眼前眼睁睁地杀掉他们。”
羿清也隐隐觉察出了什么,而孟逸南却还是一头雾水,想问又怕搅扰了辛君衍。
羿清眯眸愤然道:“的确好计策,屠灭这些村民,其一,可掩盖这个村子的秘密,其二,可借由村民的尸体传播鼠疫,其三,调虎离山……”
“不好!”
羿清话音未落,三人便齐齐察觉到了危险。
辛君衍最先反应过来,吩咐:“错了,全错了,我们以为自己这群人是目标,岂不料他们从未想过通过村民夺取大御神。”
“你们赶紧与灵虚道长会合,我立刻赶去山腰,你们务必要将那些鼠疫之人……全部火烧……”
即便如此火急火燎之下,提到火烧同胞的鼠疫之人之时,他还是哽咽了一下。
可,却不得不烧。
若是人传人,无须他国侵入,楚国自内部而亡便是排山倒海之势。
孟逸南极不忍心,羿清则迅疾坚定地点点头:“好。”
“你放心,我们做好后便赶来与你会合。”
看着辛君衍离开的背影,羿清又高喊了一声:“切记,绝不可放过那大御神,即便谈不成条件也必要让他血债血仇,以报楚人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