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清瞳眸骤缩,整个倒抽一口凉气。
黑气弥漫,雪气充盈,光线愈亮。
她清楚而清晰地看到了那熟悉地曾并肩作战过地、那多舛多难的楚人轮廓。
金黄瞳眸、乌黑青丝、身量如松、一个个皆气宇轩昂、明眸善睐……
但此刻,每一个人眼神都闭着,面色沉静如纸,他们不久前还被鼠疫所折磨,但此刻似乎一切痛苦皆成为了过去。
他们不再痛苦了,他们仿佛面临了新的困境,但又仿佛没有。
他们只是沉睡着,处于一种静态的美。
突然,一条金黄的蛇游走于玻璃器皿之内,羿清的鸦羽内覆上了一层洗之不去的阴翳。
那蛇起先还在人周身游走,游走于美丽的酮体、光洁的肌肤。
突然间,却从人的嘴里进入了体内,她金黄的眼眸已睁到最大。
看到蛇开始在人体内寻找出路时,有些甚至直接破体而出时,羿清再也忍耐不住,她猛地被惊惧攫住。
她陡然站起身就要往玻璃屋冲去。
她白皙纤细的柔夷却在一瞬间被一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住,紧紧地拉住了她。
那声音听来沙哑异常:“我们,一起去。”
辛君衍振作着疲倦而无力的身体,他微微佝偻而痛楚地站起身,等完全站立时身姿又如青松白玉般巍然。
“你受伤了吗?”
她有些焦急地想看穿辛君衍的状态,手却被他紧紧捏住,无法动作。
“无妨,□□无碍,不过是魂体被桎梏久了,气血有些被抽干,一时难以回神。”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虚弱到了极致。
羿清不知他说的具体何意,但能看得出来他很痛苦。
在站立之时可看出他身姿有些不稳,整个躯体正在微微发抖。
但仔细逡巡过去,的确没有一处伤口、亦没有流血伤痕,周身干净地很,就如那身白衣,只是历经风霜皱巴蜷缩而已,却丝毫看不到一切造成风霜的来源。
他背上曾被三王子取血鞭打的伤痕早已结痂,但显然与这里无关,不是它造成的。
见羿清眸中依旧盛满了对自己的焦急,辛君衍用仅余的力气拉起她的手:
“别管我了,赶紧去那里看看。”
她自然内心焦虑而心切,只是她也关心他,此刻被他毅然拉着往前走去,反而直接替她做了一个两难的选择。
如此倒也不必再纠结,两人直接往玻璃屋走去。
离那阴烂而沉重的气息越近,两人越被攫取了所有心神,目眦欲裂起来。
待走近最后一个连廊,即将推门而入时,两人皆深深呼了一口气。
辛君衍的手搭在门扉上,他眼中带些哀意地看了羿清一眼:
“你要做好准备,事实可能会无比残忍。”
羿清迟疑而坚定地点点头,她大致猜出了什么,如今已别无选择。
见到她的回应,辛君衍深静的眸子一凝、沉重而无声地推开了那扇令人心碎的门。
起初,她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后来她的牙尖咬出了血才阻止自己哭出声来。
她的颊上挂满泪珠,极度隐忍之下才没让自己抽泣出声。
她的眸中已不能再用恐惧来形容,眸底一片深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看到了地狱、看到了人间炼狱。
一、二、三……69……
整个69个曾经音容笑貌的与她一同来楚国的楚人,也是同样身为在蔷国的楚奴,此刻他们被一具具放置在九尺高的玻璃器皿中。
那玻璃器皿刚好够一个成人酮体粗细,里面盛满了难闻的药水,整个人体被浸泡在微褐色的药液中,已经完全没了呼吸和意识。
此刻雪光穿破黑光透过来,光线越来越亮,斑驳的晖影在每一个玻璃器皿中投射下一道道波澜,却丝毫惊不动那已经沉睡中的人。
他们如木偶一般、傀儡一样,灵魂早已被驱逐、□□早已被掏空。
一条条金蛇在其中来去自如,羿清看到每一具尸体背后都有一个大洞。
她浑身微颤,简直不忍再去看,再去探究。
但她猛然间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曾令她短暂天真愉悦的纯真女孩——白灵雁。
她清脆婉转的声音还萦绕在眼前,但人却已经永眠了。
她面目空洞,整个人似乎不再灵动,白皙的肌肤似乎再也散发不出光泽,此刻脸上散发着乌青黯淡的光芒。
她颧骨突出,眼睛深闭,似乎被抽去了全部气力,再也醒不过来了。
辛君衍绕到玻璃器皿之后,他眼中罕见地有些惊惧,但依然维持着属于他的风度:
“这些天杀的九菊一派,卑鄙无耻的瀛人后代!”
他咬牙切齿地发愤着情绪:“他们竟将她从背后挖空了,所有的脏器全部掏出不知所踪,难怪那蛇能自由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