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清颤抖,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摸一摸她,却又想到这是一具人皮,内里充斥的不过是药液,她恐惧而颤抖地收回了手。
她不敢再去看。
她双手交叠插进鬓发,揉着脑袋,她脑中似要炸了。
她有些接受不过来了。
辛君衍不再勉强她,而是独自去观勘所有的器皿,发现无一不被掏空,无一不是人皮。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辛君衍带着疑问深深地瞧了这69具曾被他救出之后又被鼠疫折磨、后来又被灵蟾的天丝救治的同胞。
他们曾是楚奴,他们曾回到故土,可此刻他们被做成了药尸,器官通通不见。
他带着沉重而悲痛的心情在玻璃屋内四处搜寻。
方才黑气阵被偷袭破解地迅疾,有些东西一定来不及收走。
果然,他在角落的一个书案底下发现一张遗落的纸。
这书案被打翻了,地上有许多被翻倒的痕迹,书纸翻飞、被踩踏。
但显然被留下了一些无用的纸,有用的便被重新捡起拿走。
因为阵气泄露、遭遇重大袭击,他们来不及了,皆要逃命而去,便只能尽可能地携带、销毁这些秘密。
但这张纸被黑气卷出了书案,竟被狂风压在了墙内,因为那窗棂的遮挡,竟一时被人遗漏。
一只修长温润的手捏起了那张被夹在缝隙中的纸张。
一看到上面的血渍,他竟莫名有些惊恐。
这是一张人体记录表。
其上清楚地记录了刘三峰此人三围、血量、器官数据、血液是否浑浊……
这些医学数据,辛君衍不过匆匆瞥过一眼,但其后的总结之语却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拥有隐藏神力和异族血统,可献祭器官和灵血,皮相可制成人皮灯笼,置于龙钉下照明。’
这些字是用瀛人字写的,这浑圆斗拱的瀛人他每个字都认识,就是看进眼中尤其陌生,简直令人发指。
他们的器官拿去献祭了?去哪里献祭了?
龙钉?难道是那个巨大地穴?
为什么说他们拥有神力?他们不过是蔷国的楚奴,能有什么神力?
难道他们真的不一样?他将目光下意识望向了羿清。
他们是同一批被运过来的,而她的确天生神力,难不成这69个人也是特殊的存在,可他们却被鼠疫染上了,这至少说明神力不强。
可纸上还说他们有异族血统?
辛君衍迷茫而探究地一个个看过去,明明全是楚国面孔,既非外族亦非混血,怎会是异族面孔和血统?
他越发迷茫了,根据纸上的姓名找到玻璃器皿上对应的字,刘三峰。
这是一个身高七尺的楚国男儿,他的面孔有些熟悉,似乎在与瀛人战斗中也曾出过力,他身为楚奴也异常痛恨瀛人。
他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但此刻只有这一张被遗留下的纸。
此刻羿清也停止哭泣,被他强行灌输了这张纸上的内容和他所有的疑窦。
她观测着他的眸子,发现他眸底盛满茫然与惊惧,而她自己已茫茫然只觉身体不是自己的,竟丝毫控制不住颤抖。
白灵雁的玻璃器皿之前只有一个白灵魂的姓名牌,除此之外没有关于她的一切记载。
她捂着头只感觉昏沉而胀痛。
辛君衍走过来拉起来她,将她搂进怀里,右手抚摸着她的头,轻拍着她的背道:
“将这些念头都赶出去吧,恐怖的事实无法改变,但我们对待它的方式可以改变。”
见羿清依旧难以自拔地惊惧,她似乎沉浸在了痛苦之中。
辛君衍将她搂地更紧些了,他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的头顶,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只觉全身麻木、一片冰凉。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转移话题道:“你们这些楚奴有何特别的吗?为何偏偏选中你们?”
羿清果然被击中,她的恐惧慢慢回暖,转变成了对问题的思考和茫然:
“我……也不知。”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道:“我的确不知,也不认识他们,但白灵雁说她的家就在秦岭脚下,而那些楚人中有许多便是她的同乡,或许我也是来自那里,这也许就是共同点吧。”
“秦岭脚下的村落?”辛君衍疑窦而自语:
“难怪,那些村落的人必死,好像要掩盖什么秘密似的。”
羿清正想搭腔,只听久远地如久别重逢一般的灵虚道长的天音自头顶而来:
“小娃娃们,地穴出事了,速速随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