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握住平江雪冰凉的手,郑重道:“我答应你。”
半个时辰将尽,沈辞掀帘而入,见墨尘正环抱着平江雪,神色微动,只淡声催促:“该走了。”
墨尘搂着平江雪送回榻上,指尖拂过他额发,“记住我的话,雪儿。”
平江雪闭目点头。墨尘为他掖好纱帐,方转身退出。
沈辞送墨尘出门,墨羽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只听墨尘道:“有劳沈大人这几日多加照顾雪儿,我已劝他进食了。”
沈辞面无波澜,忽然问:“恕我冒昧,你对平教主是何时生出的情愫?”
墨尘脚步一顿,反问道:“那你呢?”
墨羽恨不得原地消失,假装未曾听闻。
沈辞望向暮色,声线罕见地带了丝恍惚:“我亦不知,那次我剥他衣衫查验回魂令,本为公务……可真见他玉肌雪骨,竟只愿他是个寻常巷陌的少年,能伴在我身侧,不必承这命数……”
墨尘沉默片刻,意味深长道:“我何时对雪儿动心?或许……是意识到他将离我而去时,才惊觉我早已离不开他,人世间情情爱爱原是说不清的,我感觉他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割舍便要痛入骨髓。”
不知不觉已至宫门外。
沈辞拱手对墨尘道:“命数如斯。无论前程如何,还望……兄长想开些。”
墨尘闻沈辞竟称自己“兄长”,心下复杂,终是颔首,以此一笑泯去恩仇,转身大步离去。
墨尘深知回武当住处已是险地,断炮之事宛若昨日,他嘱墨羽莫再追问此后行踪,径自下山。
墨羽望着师兄背影,忽地想起墨尘昔日常诫他的三句话:一不问江湖事,二不管世间仇,三不惹朝堂官。
墨羽心里一沉——如今看来,墨尘师兄倒是一点也没落下!
正心神不宁,墨羽快回到住处时,一不小心撞到了玉衡。
玉衡见墨羽神色仓皇,问道:“是不是见过你墨尘师兄?”
墨羽强抑气息,忙道:“没有没有,若是见到他,我早就把他劝回来了。”
玉衡叹了口气,“昔日你师兄弟何等和睦,如今他竟为个魔教妖人……”
墨羽听此话忍不住辩白:“师父,别看我与那小教主无多交集,但观其人,绝非江湖传言那般不堪,我武当乃玄门正宗,岂可尽信流言?”
玉衡凝视墨羽片刻,话锋一转:“那若有一日,须杀了他,方能救你师兄,你可愿意?”
墨羽骇然瞪眼,“师父何出此言,如若真是杀了他才能救师兄,师兄活着恐怕也生不如死……弟子岂能做此罪人?届时只怕是两命俱丧……”
玉衡又是一叹:“你到底还是个孩子。罢了,早些歇息吧。”
另一边,万历寝殿。
高公公悄步趋前,跪禀:“主子,潞王殿下携燕南追,身着便服忽至宫门外,是否传见?”
万历手中书卷未落,只淡声道:“朕微服出行,何等私密,他竟能知晓,真是惯坏了他,也足见朕身边,有些人嘴不严呐……”
“这……”高公公吓得伏地不敢抬头。
“朕又没指你,不必惊惶。镠儿太任性!纵然朕疼他,也不可由着他性子胡来。出去传话,朕偶感不适,不便见人。再者,藩王出藩须得朝廷明示,即便便服,亦属违制!去吧!”万历厉声道。
高公公领旨,至宫外寻到潞王,附耳低语。
潞王满脸失望,急道:“公公,你看着我兄弟二人长大,皇兄何时用过任性形容我?分明是有人离间我兄弟情谊!”
高公公压低声气,劝道:“千岁爷慎言。奴婢瞧万岁爷一口一个镠儿唤您,情分丝毫未减。只是碍于国法家规,自有其难处。”
潞王辩道:“正因怕皇兄为难,我才轻车简从,只带一人便服前来。”
“哎呀,千岁爷还未悟么?”高公公左右一瞧,更低声道,“便服已是僭越,何况万岁爷……”
高公公一句一斟酌:“万岁爷也是便服出宫,此事万不可外泄。有些事,皇权特许则可,但千岁爷莫要将万岁爷逼得太紧……”
潞王这下明白了圣意,万历着便服私下出宫已是大忌,他还贸然来见,更是大忌中的大忌,方知自己险些酿成大祸,当即不敢多言,引着燕南追策马离去。
高公公见潞王远走,回禀万历。
万历略松神情,问:“那个小教主今日可曾用膳?”
高公公回道:“回万岁爷,沈大人盯着,应是用了,我后来见他脸上有了几分血色。”
万历眸色深沉,淡淡道:“以后断不能让镠儿再见他了,都道红颜祸水,朕看这蓝颜,亦能惑人心智。”
高公公躬身,尖细的嗓音在殿中清晰响起:“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