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这下开始摇头了,“不懂。”
张天师笑笑,回到棋桌前,“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们在别的地方另有一番江湖。而你,只需磨练心智即可。”
墨羽叹了口气,“可是我会经常想起过去发生的事,内心无法获得真正的平静。”
张天师给墨羽的茶盏续了水,“磨练心智不一定是要一直在一个地方,也不一定像此刻一样坐在这里下棋。你若自在,四海皆可。但你需记住,你的平静,墨尘给不了,平江雪给不了,我给不了,新龙教也给不了,只有你自己给得了。”
墨羽这下明白了,他的执念,就是总把未来绑定在旧人旧事之上。他眼睛一亮,随即行拱手礼拜别张天师。
在林度洲的日子都恍如隔世。平江雪恢复练武,虽然只是简单功夫,但不再需要墨尘输送真气。
这里的气候宜人,平江雪没再犯过什么大的伤病。偶尔头疼脑热,也有墨尘的悉心照顾。
这里,也不再有宵禁,没有各种数不清的规矩,人和人的交际很简单。二人安顿的小家,就是一方天地。
这一夜。墨尘独倚在木屋窗畔。平江雪走进来,问:“哥哥,你在想什么?”
墨尘不想欺瞒平江雪,“虽说不再细想,但还是在想父亲的事,我甚至只知道父亲的名字,不知道母亲和其他族人的名字。”
平江雪道:“只是想这些吗?”
墨尘的心事被看穿,“也有些后悔,没有选择去查明情况,甚至是复仇。”
平江雪挽住墨尘的手臂,“你父亲把你送到武当,不是让你长大后报仇的——是让你活下去的!”
“话虽如此,”墨尘转了个身,“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
平江雪继续道:“哥哥,既如此,我说了,此生你去何处,我都追随。回中原,也可。”
墨尘将平江雪拥入怀里,“雪儿,回中原就是抗旨,我不愿再与皇上作对了。”
平江雪叹道:“哥哥,其实你是怕查到的真相跟天家有关吧!”
墨尘不语。
平江雪又继续道:“如若不然,你为何迟迟不打开那个锦盒?”
墨尘回道:“是啊,我确实没有勇气,而且,虽说皇上当时为了留我,让沈弥冒充你,可是到此刻我依然无法做到恨他。在宫里的时日,我见识过太多次他的不易,故才如此为难。”
平江雪忽然离开墨尘的怀抱,转身去把锦盒拿到墨尘面前:“换做以前,我定会跟你争吵。必定他们兄弟二人导致你我分开太多次。但此刻,我不介意你把这个锦盒当成朋友的馈赠,亦或是你族人的真相。”
墨尘接过锦盒,当着平江雪的面,缓缓开启。映入眼帘的是金黄辉碧之物,其中还有一张纸条:
“墨尘:朕知尔身世,亦知尔父之冤。然旧案已封,不可再启。尔既立誓永离中原,朕便成全——赐尔此去海阔天空。锦盒之中,有路费若干,权作朕一点心意。尔与平江雪,好好活着便是。只是记住:此生莫再北望。”
墨尘拿出纸条,一时半晌说不上话。
平江雪将锦盒放到一边,仔细拿过墨尘手中的纸条看了又看,最后烧掉了。
墨尘急问:“为何不留?”
平江雪拍拍手上的残渣,“留着它,就要遵守它,不留它,你我皆自由。”
墨尘笑道:“你烧的可算是密旨!”
平江雪见墨尘笑了,猛地扑到墨尘怀里,“哥哥,我们已下番,都不算是他的子民了,何必非要事事迁就、畏手畏脚!我说了,你去何处,何处是我的家,所以,你不要被这些牵绊住!”
墨尘眼中含泪,又笑道:“那锦盒的宝物也不用吗?”
平江雪推开墨尘,“那必须得用啊!中原厮混,尚需盘缠,怎么反倒下了番,我们还要讲究什么气节!再说了,他欠我们的,又怎是这一个锦盒可代替!”
平江雪的接连感叹,引得墨尘哭笑不得。
只是虽在林度洲,以后会经历无数这样的夜,但眼下墨尘还有很多未知的不安。他不敢在平江雪面前表现出来。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几日耳闻海盗的事,只能先在心中按下。
而林度洲的夜终年闷热,夜如蒸笼。二人单衣薄衫拥抱片刻,便觉黏腻。
平江雪突然打趣道:“哥哥,明日我们出海吧,总是闷着无聊得很。”
墨尘脸色有一瞬迟疑,但还是应声道:“好的,明日我去找船。”
林度洲会是家吗?墨尘还在观望中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