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愈近,与喻江恒相仿年纪,宝蓝袍子,生的白净,眉眼间自带书卷气。他在两步外站定,一手背后,一手垂于身侧,姿态端方。
一双琥珀色眼瞳,投过来的打量视线肆意张扬。
“我没在府上见过你,你就是周管家说得那个陆公子?”
陆无咎双手往袖中一拢,不太痛快回道:“在下陆辞,你是?”
“城东季家三公子。”少年自报家门,语带傲慢,“季铭远,字子安。阿恒的好友,听说他病了。我自然要来看看,又听说府上新来了位客人,顺便也瞧瞧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陆无咎后槽牙莫名有些痒。“你...字子安?”
少年不明所以,“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那倒没有。”
陆无咎从不吝赞美之词,弯起眼笑了笑,
“只是觉得表字之人慧眼独具,起得好。”
莫名得了夸赞,季铭远有些无措。右脚不受控制后退半路,磕巴着道了声谢,问他,
“呃...听说你是刚来府上...做客的?”
话问得含蓄,陆无咎拉长语调唔了一声,“也算是吧,但更准确来说,是有人请我来府上的。”
“哦?这样吗?”季铭远意味深长笑了一下。
凭心论,少年笑起来十分斯文得体。陆无咎也非违心之人,但人之好恶总无法以常理揣度。
他只觉此人越看越不太顺眼。
“听说喻府之前也来过几位客人,”季铭远却还在自顾自说着,“有自荐上门提亲的,也有不请自来说会看风水的,还有一些...也是被‘请’来的,来来去去好几拨,结果最后都灰溜溜跑了。”
他笑容中夹杂几分戏谑:“不知道陆公子这一趟,打算住多久?”
陆无咎慢条斯理不答反问:“怎么?季小少爷这是想替喻家赶人?”
“这等越俎代庖的事,我自不会去做。”季铭远雷打不动一副笑脸,“我不过是觉着陆公子书生秀气,忧心你万一撞见什么骇人事情吓破了胆,到时闹了笑话,折煞了颜面。”
“多谢季小少爷替我忧心。”陆无咎道:“不过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小少爷别瞧我这样,没准是个敢闯阎王殿的呢?”
季铭远恢复端方模样却隐隐有凌人之势,“陆公子既然有本事,就多留几日。不过阿恒心善,容易信人,我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得替他看着点。”
‘最好’两字声稍重,陆无咎吸了口气。
他终是无法忽视这张脸。
陆无咎与掌命星君打从同为仙僚那天起,就没对眼过。
掌命瞧不上他这神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陆无咎看不惯他成天端那副高深莫测的架子。
握着本破册子能知天命就能拿眼角瞧人了?
而最让陆无咎膈应的是,他从苍阑那儿听说,玄旻封官执掌溯源宫前,曾和掌命一块儿下界渡过情劫。
虽说后来这事不知怎的黄了,可陆无咎横竖瞧着掌命,都觉此人依旧一副贼心不死的样儿。
好在陆无咎不用天天上殿应卯,乐得不用跟其虚情假意。依他的性子,更不会往掌命星君府去。
可玄旻隔三差五要跟掌命议事,陆无咎便只能陪着去,否则若是放两人单独相处,谁知道掌命会是何种嘴脸?
“你不是不愿见他,怎的回回都跟着?”玄旻有一回问过他。
陆无咎一脸大义道:“万事以和为贵。我与掌命星君虽性情不同,但好歹是要同做仙友这许多年,时常走动走动,兴许哪日芥蒂就消了。”
玄旻看他一眼,也不知信没信,只说:“我此去谈公事,你不嫌无聊就跟着吧。”
于是来来回回,溯源宫到掌命府这条路,他不知陪着玄旻走了多少趟。但到底陆无咎那话就是应个场面,他和掌命的关系非但没好,反倒越来越僵。
当初陆无咎得知掌命被玉帝派了差事,就隐觉不妙。如今这人果然没脸没皮跟了下来,想将那未完的情劫给续上。
玉帝老儿果真会添乱!
天上时因着位份比掌命低上不少,陆无咎没奈何,可这回了地界,他还能收拾不了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掌命啊掌命,你想以青梅竹马来个近水楼台?他陆无咎便誓要先摘了这月亮不可。
陆无咎换上一副和气笑脸。他毕竟是个沉得住气的仙,不至于无故欺负小孩,
“季小公子对小公子有心了。”
时至近夏,天气稍显燥热,但一阵穿廊小风却吹得季铭远后脖子微凉,他莫名起一胳膊鸡皮疙瘩,便未在多言,点头告辞。
“那陆公子你忙,我去看看阿恒如何了。”
陆无咎和缓道声‘好走。’
季铭远疾走两步,差点左脚绊了右脚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