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些,喻江恒印着光跨过门槛走进来。
他面上神色不显,清了下嗓子道:“我来看看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小公子消息如此灵通?”
喻江恒抬眼,也露些笑出来,“先生早些时候闹出的动静都快传遍沙田县了。市井都在传有个冒充道士的俊俏书生,青天白日里想调戏良家妇女,结果被泼了两瓢淘米水。”
陆无咎沉默一瞬。
说他书生便罢了,说他想骗人他也忍了,什么叫他想调戏良家妇女?哪个不积口德的散布这般谣言,真是想要害死仙。
“我相信谣言止于智者,这种荒诞说法小公子定是不会信的。”
“那也说不好。”喻江恒却道:“我与先生还不算太熟悉,怎知先生是否就好此道。”
什么叫好此道?小公子你小小年纪怎的如此记性不好?之前不还是你自己猜出来说我喜欢的是男子?
陆无咎叹气,“小公子要真是以为我是那般人品,现在也不会提着灯笼站在这里了吧?”
他又道:“倒是我没有料想到小公子的眼线竟如此之广。”
喻江恒眉眼弯弯一笑,未做解释。
恰时,一串状似物体撞击的闷响传来。
陆无咎神色绷紧,一步跨到喻江恒身边,伸手将灯笼抽出盖灭的同时将他护在身后。
月色尚未升起,院子里暗下来。两人屏息凝视声音响起的方向,一动未动。
半晌,再未有任何风吹草动。陆无咎轻捏喻江恒右手,示意他跟上自己。
两人踮足缓行,穿过天井挪向正屋。
陆无咎贴在墙根处冲喻江恒打了个手势,意思让他别动,自己先观察观察。
半撑着膝盖一寸寸往上,谁知刚冒了头,漆黑一片的屋子里突然亮起一簇火光。
陆无咎赶忙又蹲下,贴墙细听,屋内空旷且有不断的呼呼风声。
他屏息凝神,艰难分辨其他细微声响,却越听越觉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初时有细微的摩擦声和极低的耳语,听不清具体话语,只觉呼吸声沉重。
再一会,摩擦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重的呼吸声并伴随阵阵喘息,以及有节律的吱嘎声响。
陆无咎脑中念头瞬间清明,又觉十分荒唐,他竟不敢相信,会有人在此种地方做这样的事。
喻江恒从墙角挪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问:“先生,里面是什么情况?”
陆无咎一惊之下差点在窗棱上磕到头,含糊表示自己尚未及细看,心中只盼确是自己想偏了。
喻江恒见他面色窘迫有些不解,冲里面指了指,示意自己看看。
陆无咎赶忙按下他肩头,自己又撑起身往窗户里瞧。
屋内又有物品倒地的声音,喘息声更响,甚至还伴随间或几声轻飘的吟哦。
而这并不是最让陆无咎震惊的地方,当他透过窗户的破洞望进屋里时。
只见该是破败杂乱的房间,被收拾得整洁,装饰却简单。独有的圆桌上,茶具被扫到一边,地上倒着两张凳子。
靠墙边一张大床,案头的小凳也歪倒在地,床上白条条两人正相拥缠绵。
更要命的时,那两个人非一男一女,而是两个男人!
饶是陆无咎这么些年见多识广,也被这震撼的场面晃花了眼,竟一时没注意到身后喻江恒已按捺不住探了脑袋来瞧。
这这这....
回过神来的陆无咎赶紧将人拉下来,嘴里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玉帝哎!他在心里叹一声。
这要是让人知道他大晚上拉着玄旻上仙偷看别人房中双修,他怕是真的要上诛仙台了。
“走吧。”他拉着人想逃。
喻江恒却不解,“不是来找线索么?怎的要走?”
陆无咎老脸微热,幸好夜色浓厚瞧不出来,他正色道:“这里面与我们要查的事情没什么关系。先走吧。”
显然喻江恒还是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不想走,陆无咎正想托词怎么劝时。
屋内干柴烈火烧到了旺处,一个沙哑的男声发出一声难以名状的婉转气哼。再也掩不住的喘声清楚传进两人耳中。
喻江恒愣了一阵,陆无咎顿了一瞬,两人缓慢对视一眼,又如火灼般弹开。
喻江恒窜起身闷头就往外走。步伐之快,陆无咎竟一把没抓住。
他赶忙去追,却在路过院中井口处时,被井中冲起的气流迷了下眼。
前头喻江恒亦有所察觉,脚步一顿。陆无咎瞬时上前拉了人急退数步。
漆黑井口处,又一阵气流冲起,吹出的枯叶四处飘散落地后,井中再无动静。
陆无咎本欲上前细查,屋内动静却越发让人无法忽视。
无奈之下,他只得先将人拉出院子。
两人隔着七八步距离,各自倚墙望天,静待屋内春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