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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个沉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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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楼没有直接回答,垂下眼沉默一会儿,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少顷,他抬头问陆无咎:‘陆公子可曾养过兔子?’”

陆无咎一愣。

“没养过也没关系,我的意思是,同一窝的兔子若是继续繁殖,后代不仅存活的概率不高,且极易出现疑难杂症。而如果是不同窝之间繁衍,头窝兔子的血脉便会逐渐被稀释。”

陆无咎失笑,“阁下此比喻虽通俗,也着实让我意外了些。”

咳嗽声渐响,重楼的脸色也愈白。

“你们若是问完了就赶紧回去。”

一个略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响起,后堂转出个人来。

妖修倚月一身烟灰外袍,发以素簪绾住半截,余下散在肩后。袖口松垮垮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手腕。

他站在数步开外,神情隐在烛火外的阴影里看不清,语气不见了散漫,只余疏离冷意。

陆无咎站起身来,伸手想拉起喻江恒,后者却未动。他低头看去,喻江恒视线依旧专注。

“最后想请教一下重楼掌柜,那几个抬棺人究竟又与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回答的人是倚月。

他终是走了过来,看也未看两人,蹲身重楼面前。两指略显粗鲁地擦过重楼唇边的血迹。

“你若是想死,就干脆一点,拖着这样一副身体,你是想折磨谁?”

他说着再转向两人,依旧是引人侧目的五官,此时却爬满不耐与微怒,也不知是在骂重楼还是其他什么人。

“像他这种傻子世上根本屈指可数,被触碰了利益,杀人灭口才是常态。对某些人来说,抬棺人也好,其他人也罢,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

倚月左手穿过重楼腋下将人扶起,头也不回一路去了后堂。

厅中只余油灯毕剥,片刻后橘光熄灭,窜起一道白烟。

窗缝间有细微光线透进,夹杂商贩早起的叫卖。

陆无咎轻叹,转到喻江恒面前也蹲下。

昏暗室内他瞧不清面前人的表情,只听得一阵急一阵缓的呼吸声。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静静陪着。

直到陆无咎两只脚蹲麻了,喻江恒才长出了一口气。

“先生...”他嗓音还是干哑,声线却已平稳,似乎是笑了一下,“我之前以为,见过了鬼,看过了会动的尸体,我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但是好像...还是准备得不够...”

晨光尚朦胧时,陆无咎喉头滚了滚,实在没忍住伸手握住了喻江恒骨头凸起的肩头。

原是琢磨着先将人搂了再说两句安慰的话,可陆无咎刚往前倾身,蹲麻的双腿一软,‘砰’地一声跪在了喻江恒面前,脑门顺势往前一送,正磕在喻江恒鼻梁。

于是忍了又忍的喻江恒终是眼眶一热,捂着鼻子泪流满面。

待陆无咎揉着两腿,与喻江恒一起出了拾遗书画坊时,天已大亮。

街巷已热闹起来,卖炊饼的挑子支开,早点铺的蒸笼里白汽翻涌,油锅里炸糕的滋啦声混着孩童的笑闹,从这头一路滚到那头。赶早的妇人提着菜篮匆匆走过,留下几句闲谈笑语混进各色叫卖声里。

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看了一眼沐在晨光中的牌匾,各自唏嘘。

陆无咎叹的是天道无情与世事无常,以及人心叵测。而他看喻江恒还湿漉漉的一双眼中除了怅然和几分迷茫,面上并无过多神情。

他忍不住再叹,却是愁自己不仅看不透曾经的玄旻,也摸不清现在的喻江恒。

一声腹中长鸣终止他的惆怅。

陆无咎面不改色摸了一下肚皮。

“不知沙田县有何不得不尝的小食名吃?”他看向喻江恒,做请教姿势,“小公子可否带我一尝?”

喻江恒一双眼在晨曦中闪着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馄饨摊。

“阿姐以前带我来吃过,皮薄馅鲜,先生要不去尝尝?”

陆无咎欣然随喻江恒前去空桌前坐下,向老板要了两碗馄饨面。

等吃的间隙,喻江恒低头抠着木桌上的毛刺。

“小公子...”陆无咎取了筷子递过去,“你曾经见过这个掌柜,你以为他所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喻江恒的手指顿住,似乎在回想,“我上次来这里已经是一年前了,店里人不多,那位掌柜在书桌后看书,见人来也并无太多客套,只是找不到书时她会上前帮忙,我当时并没有看出她...”

“客官馄饨面来了!小心烫啊!”

馄饨面冒起的袅袅烟气模糊了视线,喻江恒又缓慢道:“虽然我与他并未说过几句话,但是我觉得...他不像是个坏人。”

“好。”陆无咎点头,“那我们就假设他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小公子也必定在心里有自己的一番理解,但我想说的是,听三分,看七分。事实真相究竟如何,还有太多不确定的地方等着我们去证实。”

喻江恒在雾气中抬起头看他,“可我们该怎么证实?”

陆无咎挑起一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烫得龇牙,含糊说道:“小公子的那位好友,嘶...叫什么子安的,嘶...好烫...今日不是邀你去小聚么?”

喻江恒拿筷子的手一顿,“先生是觉得此事和铭远...或者季家有什么关系?”

陆无咎咽下馄饨,赞了声‘确实好吃’后才道:“现在还不清楚。”

“……”

“直觉告诉我有关系。”陆无咎冲他眨了下眼,“而我的直觉向来很准。并且小公子应该也有所怀疑不是?世家之间,总有些不可为外人道的关系。”

喻江恒没反驳,也低头吃馄饨面。

待到结账时,陆无咎一摸荷包,愣住了。

旁边伸手等接钱的老板正要变脸,喻江恒自袖中摸出铜板递过去。

清朗朗一声笑,“来主人家做客,岂有让客人付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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