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咎虽不记得自己如何飞升,但未修过仙是个事实,因此他其实对法阵的研究相当浅薄,也鲜少涉及。
毕竟成仙这么多年,欲去往何处近乎都是驾云,这头一遭使用传送阵,陆无咎的感官一点也不好。
若非要让他形容一番,陆无咎只有八个字:头晕目眩,十分想吐。
当初他从诛仙台跳下来时都没这般难受,以至于落地了半晌,他都还未适应过来。
陆无咎撑着额角甩甩头,入眼漆黑一片,他喊了一声:“道长?”
没人回应。
犹豫片刻,他唤道:“小公子?”依旧寂静无声。
陆无咎啧了一声,只道官山果真是学艺不精,用个传送人还能把三人给拆散了!
没奈何,他屈指掐一个灯诀,‘噗’一声轻响,豆大的青色火光在指间跳跃而出,照亮前方一条窄道。
窄道尽头有风灌来,呼呼作响,其中夹杂一道人声:
“陆公子,你来得似乎比我料想中的早啊。”
陆无咎闻声而去,步入一间石室,岩壁油灯次第点亮,发出毕剥声响。
陆无咎弹指熄灭指间火苗,石室颇大也不规则且望不见顶。喻文胜的声音在四壁回响,辨不清具体位置。
陆无咎于是干脆站定不动,也不说话。
一阵沉默之后,喻文胜的声音终起一分波澜,“你倒是沉得住气,怎么没和那瘸腿的道士一路?是折在外面了,还是你嫌他碍事,将人丢下了。”
陆无咎还是一言不发。
回响声再起,“小子,你若是无话可说,便罢了。”
“喻老爷。”陆无咎负手一笑,开了口,“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只要我能在两日之内找到你,你就将人还回来,我这不就在等你兑现承诺么?”
“兑现承诺?”喻文胜几声大笑,“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几分能耐,但想要人,你还得拿出点诚意来。”
陆无咎抬手做请,“喻老爷请讲。”
喻文胜倒也不与他客气,“我不晓得你用了什么手段解决了周管家,但你别想着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至于我要什么...等你站到我面前时你便知道了。”
陆无咎了然一笑,“看来你已经找到别的办法了。”
喻文胜不置可否,“你只需知道,若是你来晚了,便只能替他们收尸。”
人声渐消,风声也止住。
陆无咎丹田隐隐作痛,他眉头皱起,忆起苍阑的那句警告:再妄动仙力,仙元必定受损。
但如今喻文胜的“他们”一词,让陆无咎再无暇顾及其他。大踏步往连接石室的甬道走去,身后的壁灯次第熄灭,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吱呀的推门声响起,迎面一阵水汽与土腥气交织的斜风,耳畔有细流潺潺水声,鼻尖扫过极清淡花香。
是一间临山而建的独门吊脚楼。
吊脚楼下屋舍栉比,长廊曲折,挂满烛火摇曳的灯笼。陆无咎顺着木阶梯下到一处偏院,院中数棵玉兰长势极好,枝叶如盖。
这出处的地点在陆无咎的意料之中,但拐出院门遇见的第一个人却在他意料之外。
“季大公子。”
陆无咎与他拱手,“唐突叨扰,实属无奈,还望见谅。”
一丛枯败的墨竹旁,季铭钧墨蓝锦袍纤尘不染,玉冠束发,依旧斯文,对陆无咎回以一笑。
“陆公子,又见面了,上次舍弟给你添了麻烦,还需请你见谅才是。”
喻江恒现在下落不明,陆无咎实在无心与他客套。
“官府缉凶,我理应全力配合,不过大公子当日同意将季小少爷下狱,不知是否也是出于配合,还是料想到可能会有今日一遭呢?”
季铭钧不答反问,“陆公子何出此言呢?”
陆无咎直接了当说:“大公子不会是想告诉我,你与喻文胜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喻老爷么?”季铭钧指间悠悠转着一枚羊脂玉扳指,“我爹年轻时的至交,这些年对我们家也诸多照顾...”
陆无咎双眼微眯,“大公子这是在帮他拖延时间?”
还未等对面人回答,陆无咎眼角瞥见一道几分熟悉的身影,心下刚动,便听‘轰!’一声墙体倒塌声响起。
一身灰扑扑的唐壹踏在墙头高喊一声,“天...”立刻一拍嘴巴,换了称呼,“陆大哥!”
陆无咎一颗心终于稍松,问他,“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