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壹甩了甩头，甩起一层薄灰，“嗐，别提了...”

牢房一别之后，唐壹就潜进了季府想再探废院中结界，陆无咎料想不会太顺利，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他人呢？”

唐壹晓得陆无咎问的是苍阑，嘴角一撇，“被召回去了。”

竟这么巧？

陆无咎心下盘算，眼下还不到开论法会的时候，天庭有何事非苍阑不可？

又一声轰响。

唐壹一扭头，禁不住暴躁跺脚，“喂！我说你有完没完了！谁...”

一道墨影窜来，根本不给唐壹说话的机会，已是一拳挥至，那拳风凌厉，不可硬接，唐壹凌空后翻避过，又被紧接而至的另一拳逼得再度后退。

“陆大哥！”唐壹在呼啸拳风中扔下一句，“我收拾了这家伙再去找你！”

“轰隆！”“砰砰砰！”“呼！”

打斗声远去，墙体倒塌扬起的细尘还未落干净，陆无咎咳嗽两声问：“大公子一定要拦我？”

季铭钧的回答十分耐人寻味，“我并非定要拦你。”

陆无咎面露不解，又听他问，“我只是有一事不解，想请教一下陆公子而已。”

“何事？”

季铭钧的眸色幽深，提了个与此情此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不知陆公子对‘情’一字，何解？”

陆无咎一时怔愣，他万未料到如此问题，又觉面前之人与他说此话极其违和，当下竟一时不知作何开口。

“陆公子不知么？”季铭钧见他如此，面露失望神色，“我以为陆公子为了喻小少爷，正受着这样的苦，该是感触颇深，才会有此一问，却好像也无法得知答案。”

“大公子这话确实难到我了。”陆无咎长吸口气，“情之一字，古往今来皆难以定论。唯有亲历方知其味，是苦是甜，是喜是悲，总之其中纠结，至死方休。”

“哦？”季铭钧咀嚼一番他的话，终是摇头，“世间万般情愫，剥开那层所谓无私皮囊，内里不过利己算计。人求温饱安乐，仙求长生逍遥，妖求力量权柄……所求不同，本质无二。为情所困不过是看不穿‘我执’幻象，灵台蒙尘，徒惹尘埃罢了。”

陆无咎面上无波无澜，实在不想再做纠缠，凝聚周身气势，衣袂无风自动，道：“所以阁下拦我去路，亦是‘利己’之举？是想在此也与我打上一架？”

“打架？”季铭钧笑起来，“那是我二弟喜欢做的事，你刚才那位小友让他今夜格外有干劲，可惜我二弟不懂惜才，若是下了重手，不知陆公子的小友可能顶住？”

有风扫过陆无咎带笑眉眼，“我那位小友向来不需我忧心。”

“好罢。”季铭钧无所谓地拂袖，“所以陆公子是执意要去？”

“是。”

“好。”季铭钧侧身让开，一双眼又将陆无咎一瞧，“最后想再问陆公子一句，如若有一天，你的情不被天理所容，你又当如何？”

陆无咎本已与他错身而过，闻言脚下一顿，侧首与他相对，笑得云淡风轻，“即是我的情，何须其他来容？”

季铭钧微一怔，随即转身离开，“果然是一脉相承啊……你...那人当年也是如此了。”

陆无咎心头一紧，难道此人知晓他的身世？当下伸手欲拦，“你究竟是何人？”

季铭钧身形一闪却已走远，只轻飘飘丢来最后一句，“今日之后你的答案若是没变，且你们都还活着，不妨再去拾遗书画坊走一遭。”

话落，身影已杳。

原地只余清风，时间也已所剩无几，陆无咎只得按下心绪，疾驰向季府中的那座废院。

果然如唐壹所言，整座废院都被笼罩在结界之中。陆无咎伸手一触，结界表面泛起一圈圈光晕迭起的波纹。

他龇牙吸了口气，暗骂喻文胜当真是只老狐狸。

前夜在牢房时，苍阑走之前又探过陆无咎的脉息，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只因陆无咎在沙田县这些时日，几乎耗空了所剩无几的仙法，甚至已隐隐伤及仙元。

苍阑一面数落他，又过了些仙气与他，再警醒他：‘十日之内不可再大动干戈。否则最多再三次，仙元必定受损，若不慎致仙元损毁，轻则重落凡间，再无缘成仙，重则灰飞烟灭，你连一丝小魂魄也留不下，想与玄旻相守？便是做梦！’

陆无咎当时恳切与苍阑保证，自己定小心谨慎，再不胡来。

面对唐壹破除不了的结界，原本陆无咎寄希望于苍阑一个顺手帮他了结，可偏这个节骨眼上苍阑被召仙令唤回了天庭。

陆无咎歪了下头，摊手叹口气，“看来没办法了，也不知道仙元碎的时候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