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上坡路往后山走,两边的路灯越来越多。正是为了顾及学生的安全,所以学校才会把容易发生危险的地方照得亮堂。
快到石亭的时候,安槐梦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但你得答应我,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做傻事。”
林笙点点头,自顾自地走路。
“如果你想的话,随时打我电话,我会在。”
“嗯。”关于这一点,林笙从未怀疑。
然而在见着林笙的冷淡和疏离后,安槐梦像是轻叹了一口气,就默默地离开了。
有些话,不用说,就能被人知道,而有些话,你说的再多,都没用。
关键在于听话的人是怎样想的。
人走后,最终只剩下山上的风声和山脚隐约传来的闹市声陪着林笙,而她就坐在无一人的石亭台阶上,环抱着膝盖,低头了一会儿后,又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那天的月亮不是很圆,弯弯的一牙,仿佛是有人用指甲在一张墨蓝色的纸上留下了一个印子。
然后,眼泪就在那时掉了下来,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流,到后来越哭越凶,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再加上林笙完全忘了带纸,从而她只得用手臂擦了又擦。
所以到底是不圆满啊。可一味地哭有什么用呢?
顾山,你哭了,他也不会喜欢你。
当顾山这个词出现的瞬间,他这个人就立刻占据了林笙的大脑。
紧接着,紧随名字而来的是一个惨白的结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顾山不喜欢。他不喜欢。
高中的时候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
因此,当这个事实被林笙想了不知道多少次后,她还是没忍住地对着顾山的号码按下了拨通键。
她不再顾虑,只想他,想听他的声音,和只想见他。
嘟嘟声响了好几下,在林笙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贯温柔的声音,“喂,林笙。”
“是,是,是我。”
听到显得意外和无比想念的声音后,林笙的热泪再一次汹涌而来,以至于她慌乱,哽咽和颤抖。
“你怎么了?”
“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林笙咬着嘴唇啜泣,声音压得极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哭了?”
“我在湖大后山半山腰的石亭。我想见你。”
“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顾山,我求你了,就一面,我想见你,很想见你。”
“你现在和谁在一起?这么晚了,快回宿舍吧。”
“为什么?”比直接被拒绝更伤人的事是,林笙在顾山那里始终都不重要,所以后者才会把她的话不当做一回事,或者说他故意听不懂她的祈求。
顾山有些为难的情绪传来,“因为现在很晚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说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林笙胃部痉挛,差点因伤心过度而呕吐,“就一面。一面都不行吗?为什么你能在回忆的故事里见颜不语那么多面,唯独与我见一面都不行?你的故事,她知道吗?”
“额...”
林笙苦笑着心酸,原来只有在说到颜不语的时候,顾山才会有不一样的情感波动,从而他也才会一时语塞。她说:“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就把你的文字发给颜不语的男朋友。如果一个男孩子能容忍这世上还有一个比他还爱颜不语的人,那我无话可说。”
“我看你是喝多了。”
“你可以试试看。”
当一个人的心跌落至谷底的时候,那她将会毫无顾忌地做任何事。
“你真的是喝多了。”电话那头传来叹息声,“唉,好,你等我,我现在过来。”
“呵呵。”林笙哽咽地想,不是不想见她吗?怎么在说到颜不语的事情时,倒是忽然变卦了,“我只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内,我要见到你,否则我会把你的暗恋昭告天下。”
从长理到湖大,一个小时的时间完全足够了,如果顾山想的话,他甚至还能更快地到达。
“别乱跑。”顾山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笙垂低了拿着手机的手,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眼泪还挂在她的腮边。
那一刻,她说不清她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开心?顾山要来见她了。还是绝望?因为林笙知道,顾山并不是因为她而来,更致命的是,即使顾山来了,或许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林笙把脸更深地埋在双膝里,等着,也胡乱地想着。
而后在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多小时。林笙终于是听到了一些声响,抬起头,就看见顾山从山道的路灯下跑上来。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卫衣,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怎么喝了这么多?怎么了?”等着走近了,顾山皱了皱眉,应是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酒味。
林笙没回答,就那么仰着挂满泪痕的脸看人,接着一瞬过去,热泪又开始疯狂地往外涌。
“我来了,你怎么还哭?”
“你为什么要来?”
顾山的温柔缱眷,足以诱发林笙心底的思念成疾。后者哭着说:“我宁愿你不肯来。你来了我怎么办?...好不容易后悔了,你一来,我更后悔了。”
顾山走到人的身边,脸上的笑似乎要化成山间的风以抚慰人心中的疮口,说:“如果你心情不好,我来,可以再陪你喝几杯。酒,我都买好了。”
“我是想你!”
话没说完,林笙就一把冲进了顾山的怀里,并圈住了顾山的腰,用力程度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到死都不会轻易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