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发生了什么？”难得地，顾山没有立刻推开人的脆弱，相反，还轻轻地用手拍了拍人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你看，顾山就是这样温柔，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对人好，而也正是这一点点好，步步引诱着人沉沦在他的温柔里。

“你别拍我。”林笙闷在他的怀里说，“你一拍我，我就觉得你对我好，你对我好，我就更放不下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山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林笙感到那只手的离开，心里顿时空了，从而更觉委屈，道：“你连安慰我都不愿意了吗？快继续拍我啊。”

“唉，好。”顾山轻叹，意味着无可奈何。

林笙抬头，泪眼含情，问：“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不怪我？如果我真的说了，你会怎样？”

顾山答：“我了解你。你断不会那样做的。你的喜欢从来不会令我痛苦。”

“呵呵。你了解我，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此言一出，顾山的表情微变，和眼神闪了闪，说：“都过去了。”

“没过去！”林笙摇头，“那些故事从未过去。你写给颜不语的文字，我都看了。可那也是我的青春啊。”

顾山没有第一时间说话，神情冰冷，透着刻意的距离感，良久才道：“跟你没关系。”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从高一到现在，你跟我说没有关系？”

“都过去了。”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往事不可追。我陪你再喝一杯吧。”

“不要。”林笙靠回人的胸膛，声音低了几分，“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顾山长的真帅，如果不那么高冷就更好了......”

装着往事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人就容易滔滔不绝地聊起那些美好的过往。

“林笙——”

“你别打断我。”林笙声音很轻，“今晚就让我说完，说不定说完，我就真的放弃了。”

顾山沉默。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语文吗？是因为语文中的文字很美，里面有我最喜欢的白衣翩翩少年郎......”越说到最后，林笙的声音就越小，仿佛是力气被无情的时间一点点给抽走了。

“所以喜欢我吧。颜不语固然好，但她已经是别人的了。哪怕一次也好，就喜欢我好吗？”当最后的回忆说完，林笙再仰起头，和踮脚，意欲献上深情的一吻。

不过就在她即将吻到人的薄唇时，顾山却是一秒躲开了。顾山说：“我也喜欢语文，但她不喜欢。自然，我可以像她一样不喜欢。”

“混蛋！”

“混蛋！”

“混蛋！”林笙连骂三个混蛋，和接着说，“你的心好狠！哦，不对，我一直都知道你心狠。”

“所以就忘了我吧。”

“混蛋！”说到气愤处，林笙甚至还用拳头捶打顾山的胸口，特别是后者还一副漠然的神情，更令人生气了。

而且怎么可能忘记？名字可以忘记，样貌可以忘记，但那些青春里的事情永远有存在的痕迹。

就比如说高一的那个冬天，淮城下了一场大雪，林笙在操场上堆了一个雪人，且暗中写下了顾山的名字，结果下午太阳出来了，雪人渐渐化在了那个黄昏里，名字也随着融化了，可那个操场会永远记得存在过一个名为顾山的洁白雪人。

那个时候，林笙就想到过，她喜欢顾山这件事，是不是同那个雪人一样，无论再怎么用心用情地堆积，一旦太阳出来了，也就只剩下独自去回忆了。

“忘不掉。根本忘不掉。你是藏匿在世间只会暗恋的小鬼，我也一样，可既然我们都一样，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问过我很多遍这个问题了。”顾山答，“如果你还想听，我可以再说一遍。颜不语哪里都好......”

“......哈哈，哈哈。”人在极度难过的时候，不仅会无语，也会大笑着嘲笑，对自己，也对施以难过的人。林笙就是这样。

在接近癫狂的大笑中，她再一次明白了，从开始到现在，顾山的眼里就只有颜不语，没有其他人的存在，或者说，顾山根本就不曾看过林笙。

说的再好听点，是顾山忘了看她。这是林笙最后的幻想。

只不过现实总是残酷。索性，她心一横，下一秒便松开了顾山，“你赢了，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顾山，你滚吧。我不想见到你了。”

“可你这样，我怎么放心离去？”顾山说着，坐到林笙的身边，和为她开了一瓶酒，“喝吧。都说一醉解千愁。今夜，我就在你身边，哪也不去。”

“你滚吧。我不需要你的好。”林笙偏过身子，但眼角的余光却是控制不住地看身后的人。

“我怕你做傻事。”

“与你无关！你无非是担心我找颜不语罢了。你滚啊！”

顾山自己猛地喝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笑：“你找她，我也不怪你。因为我已经伤害过你，你报复我，见我不爽，哪怕恨我，都是应该的。”

“你活该！”最受不了顾山的假惺惺，林笙气不打一处来地抓起他的胳膊，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我不需要你的好！你滚！我讨厌你！”

“我宁愿你讨厌我，也不希望你喜欢我，不值得。”

“呵呵。”林笙冷哼一声，“没用的。你又不是不懂，装什么装，我偏偏就喜欢你这样的。顾山，你该死，我也该死。在最美好的年纪，喜欢了一个最不该喜欢的人。为什么是你？偏偏是你，我想放弃，想忘记，都做不到。”

顾山苦笑答：“难道是我对你的伤害还不够吗？”

“咕噜——咕噜——”林笙心痛地一口气干完了一整瓶的酒，咬牙道，“这世上那么多人，彼此相遇该有多难，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也喜欢我，又该有多难。所以，才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才有那么多的爱而不得。你尽管伤害我。”

“惟愿下一世的我们，都不会这样子了。”

“你会不会这样，我不想知道，但我一定不要再这样了，太难受了......”

林笙一遍遍地控诉着顾山的心狠和残忍。

然而这一生的林笙最终也将知道，她的那颗心是会千疮百孔，却也百炼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