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醉酒，那晚的倾诉，以及并未算真正意义上的不辞而别，尽管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也尽管疯狂过了，但记忆根本不会那么快地被遗忘。
不然也不会因为顾山的一句话，就让林笙清晰地想起了。
眼下看着顾山的深情双眸，林笙强装镇定地想招架，并且是用失恋的那种痛苦来拼命地反复提醒她自己要理智，可奈何面前之人越是平白无故地提起，就越是能乱了林笙的方寸。
顾山再一次地问：“生气吗？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回来后心情好一点了吗？”
林笙赌气似地回答：“好得不得了！快要订婚了。”
“哦。”顾山的眸光一沉，云淡风轻地仿佛当真了，道：“恭喜。你本该拥有属于你的幸福。不像我，我还在等她回头。”
“我不想听到她！”坐到地上，背靠沙发的林笙自然知道这个所谓的她指的就是颜不语，也是这所有经历之事的起因。
所以对于这个名字，林笙唯恐避之不及。
顾山无奈地笑，点头，转移话题：“你有多久没回去过淮城了？”
“忘记了。”嘴上说着忘记，林笙心中却记得上次回淮城还是去年寒假的时候，时间一晃，已经有大半年没回去过了。
她问：“怎么了？”
“付老师生病住院了。”
“严重吗？什么时候的事？”
付老师作为林笙高中时期最敬重的班主任老师，在听到前者的生病近况后，林笙露出担忧的神色。
虽然关于青春的那段记忆，时至今日，还能有较多联系与瓜葛的，就只剩下顾山了，但对于付老师，林笙也永远记得师恩。
顾山去沙发上坐下，和分别倒了两杯水，答：“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是我前段时间回了一趟母校，才偶然得知的，只知道半年前，付老师就不带班级了。看这情况，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事，否则班级群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嗯。”关于健康，关于生命，林笙从不愿往最坏的方向想，更倾向于付老师并无大碍。
“放心好了，一旦有什么情况，我会跟你说的。”
“你为什么回去？”原本不想接过水杯的林笙，却因为顾山的执着而不得不接过。
顾山突然支支吾吾起来：“我有东西落在那里了。”
“呵呵，都毕业两年了，骗谁呢？”林笙嘲笑一声，随后一口闷地喝完水，“是因为——”
明明不想提到那个讨厌的人，但话到嘴边，和仿佛大脑被人控制了一般地，林笙差点要说出颜不语的名字了，最后还是她硬转移了话题，“回到那里，你有没有一刻想到过我？”
“嗯。有。”顾山答得干脆，不带犹豫地继续说，“其实在我的文字里，你也有出现。”
“所以呢？”
“所以我会永远记得青春中的你。我很感激。”
但林笙完全不想要这份感激，怨恨地扎人心窝：“不。所以你是个狼心狗肺的人，从不会念我的好。咕——咕。”
不合时宜地，忽然之间，林笙的肚子饿到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山不恼反喜，眉眼和嘴角微微一弯，说：“是饿了吧。要不给你做点吃的？”
“不要。你走吧。我饿不死。”
“今夜的我不会走。上次就没有好好告别。”顾山漠视人那斩钉截铁的拒绝，转而去到冰箱里翻找能用的食物。
而看其背影的林笙，怔愣出神，一段时间未见，她对顾山，竟有了看不透的陌生感，眼前的男孩还是从前那个忸怩和边界感极好的人吗？
他好像变了，变得手段更加高明。以至林笙产生了又要甘愿沦陷到他的温柔陷阱里的错觉，她重重地晃了晃脑袋，说：“你走啊。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然而顾山却答非所问：“面条可以吗？没有其他的食材了，就做最简单的葱油面吧。”
“你到底要怎样？听不懂人话？”
“能吃辣吗？印象里你是能吃一点的。”
“你不走我走！”
“你也不能走。”还没进厨房的顾山一个大跨步便是堵在了门口，“大晚上的，你出门，我不放心。”
“有没有搞错？这是我家。”由于哭泣而红了的眼眶还未完全褪去红色，林笙再次恼羞成怒，“算了。你爱咋样就咋样，我不要你管！”
“对不起。”
“滚啊。”
说完，林笙掉头进了卧室，和用力地关上了门。
她不接受道歉，不为别的，单纯就是为了顾山不好受。
不过，很快地，她的泪竟是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怎么就这样了？林笙蜷缩在门框后的角落，泣不成声。
只有时不时从门外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在提醒着她，顾山真地没有离开。
大约一刻钟后，门外说：“面条做好了。热乎的，记得吃。如果你实在不想见到我，我可以走。再见。”
“嗯。”林笙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回应，“走吧。再见，不再见。”
“这次我没有不辞而别。”
“但我仍然无法原谅你。”
然后在听到关门声响起后，林笙才终于走了出来。
桌上确实摆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筷子和水杯都被贴心地备好在一旁。
林笙走过去坐下，肚子的闹腾声随之愈演愈烈，真是不争气的东西呢。她贪婪地呼吸着沁鼻的香味，而后从碗里挑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又香又韧有嚼劲，面条的味道被做的极好。
这还是第一次吃到顾山亲手做的事物。林笙抬眸，正前方是厨房的方向，而后在热气的氤氲下，她好似看到了忙碌的顾山的身影。
顾山看着锅里的滚水早撒泼欢，便点入盐，扔下面条，煮熟后立马捞出，放进碗里。接着剁葱花，切花椒，就着一点点的辣椒面铺在上面。最后，锅里倒菜油，烧的滚烫时，舀一大勺浇面，热油沸腾，只听呲哩啪啦，像极了过年放的鞭炮声。
也是永远不会再回来的青春欢快声。林笙吃着吃着，眼泪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