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常常念叨着你们。你们聊。我去找护士问点事情。”付老师的未婚妻感动地接着道，和满目柔情地看床上虚弱不堪的病人，“等我回来。”

“嗯。等你回来。”付老师微笑一瞬，让原本就突出的颧骨更加突出了。

很长时间没见，林笙很难想象，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虚弱成这个样子了，简直消瘦到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坐吧。”

“对不起，老师，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林笙坐下的同时喉咙沙哑。

“没关系。”付老师轻声道，“去了远方，在大学里，肯定很忙吧。湖大大学很不错。”

林笙坐直身体，似是回到了高中时期上课那会儿，认真又专注，说：“我很喜欢那里。谢谢付老师高中时为我们的付出。”

“嗯。时间过的真快啊，转眼，你们毕业都两年了。”

说及时间，付老师眼中所剩不多的光顿时暗淡了下去。

那一瞬间，林笙隐约有种感觉，那就是在永不停摆的时间面前，人这种生物太渺小了，很多时候面对着很多的事，都无能为力。

“顾山呢？你们在同一座城市，学校离得近，有没有经常见面？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来呢？顾山那小子倒是来过很多次，但每次问他关于你的事，他都说的很少。”

“可能各自学校的放假时间不一样吧。”林笙心中生出诧异，但面上装作漫不经心，“但他说了，等他有空了，会立马来看您的。”

“我知道他。”付老师欣慰地笑，“你们当中，属他来的最勤快了。每次来都带着一堆东西，水果啊牛奶啊，还有书。他知道我是个文艺青年，愣是为我送来了各式各样的小说。我很感激他。听说那小子，还在网上写起了自己的故事，但很害怕被熟悉的人知道。哈哈。”

说着说着，付老师笑了，不过笑着笑着，他又咳嗽起来，直到几分钟后才缓过来，继续说：“你们都长大了。如此看来，我的遗憾会少一点了。”

“老师会好起来的。”

尽管人对抗时间无力，但在疾病面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已是人们最好的祝福了。

“嗯。”付老师像是有意逃避死亡感伤的话题，转而问到另一件事情上，“大学里，你和顾山在一起了吗？”

林笙骤然沉默，目光惊异，万万没想到会被这样问。

付老师眼睛半阖，没有往人的心口上戳，但是语气中多了悲戚，“还记得高考前的那个学期吗？我没收了你的一罐千纸鹤。”

高三，千纸鹤。林笙当然记得。

那时候一毕业就浪迹天涯的伤感氛围充盈在每个高三学子的心间。林笙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影响，特别是那段时间与顾山的朝夕相处，她很害怕毕业即诀别。

再加上与颜不语的那个赌注，种种少女心事合在一起，都让林笙想在顾山的青春里留下难以忘怀的记忆。

于是像是中了邪地，林笙在每日结束繁忙的学习任务后，都会利用睡前的几分钟时间折几只千纸鹤。

一只，两只，三只......直到不知第几百只，到最后差不多装满了几十厘米高的玻璃罐。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林笙在每一个翅膀上都写下了心愿，那是她自以为是的青春浪漫。

可是事与愿违，还不等林笙把一整罐的千纸鹤送给顾山，付老师却先一步抓包了，并把林笙叫到了办公室，问：“这是什么意思？”

“书上说过，只要折一千只千纸鹤，那么许下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我焦虑，不安，害怕，只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迎战高考。老师，这难道有问题吗？”

当时的林笙是这样回答的，但只有她知道，那不过是有心撒的谎言。

而且，后来毕业了，林笙都几乎要忘了这回事。毕竟，她确实输了，也没有资格再去讨论留不留下什么痕迹。

直到现在，死去的回忆回来，林笙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怎么突然间说起这个事情了？”

“因为我没办法扼杀一个少女对一个少年的单纯心思。”付老师脸色惨白像纸，但眸光微动，“别忘了，老师我也是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你喜欢顾山，我看的出来。所以前段时间，我帮你把那罐千纸鹤转交给他了。”

“他看了吗？”

“嗯。”付老师停顿片刻，而后恢复了些许力气才道，“他似乎明白你的心思，不仅打开了罐子，也拆开过千纸鹤，然后意外之中的，你写的那些文字就被他知晓了。”

所以他才变了？变得来到她的身边，和学会了那些欲擒故纵的话？林笙感到点滴忐忑与紧张，“他说了什么吗？”

付老师答：“什么都没说，但哭了。我想可能是因为他最近遇到点事情吧，听说和颜不语有关，但具体的事情，他没说也不想说。他喜欢的人是颜不语对吗？”

是啊。林笙挤出颇为勉强的笑，说：“他喜欢的人一直是她。”

因此为了她的尊严，顾山当然不想说了。林笙从一开始就理解和明白。

“唉......”付老师长叹一声，“勇敢点吧。你要相信，你值得被任何人喜欢。唉，有时间的话，顺便回二中看看吧。”

“嗯。”

听着病床上的人说话声越来越轻，和看着他往下耷拉的眼皮，林笙知道他是累了。

恰巧那时付老师的未婚妻回来，林笙便起身告别，不想打扰付老师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