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长长的秀发自然散开地披在肩上，颜不语站在梧桐树下，冲人笑：“好久不见。”

那笑容简直漂亮得无可挑剔。

尽管意外，但林笙尽量平静地答：“是好久没见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专门在等你啊。”颜不语信步走过来，并很自然地挽住了林笙的胳膊，“走吧。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草莓千层很好吃。”

“可我已经不喜欢吃草莓了......”林笙想拒绝，可奈何身侧之人的手劲大，她挣了一下没挣脱开，便只能跟着去了。

或者说，她实在也想看看颜不语想要聊什么。

甜品店坐落于学校的后街上，其装修的很有网红风，粉白色的墙，云朵灯，随处装饰着“今日甜度超标”的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

颜不语轻车熟路地点了两份草莓千层加两杯热拿铁，然后翘起腿看林笙，问：“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见顾山吗？”

开门见山，连客气的寒暄都跳过了。林笙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作不动声色：“你想说什么？”

“我昨天打电话约顾山，他说今天要回母校看看。我怀疑他有事，因为这是他头一回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所以我跟着来了，竟没想到又在校门口碰到你，我猜你们肯定刚刚见过面了。”颜不语一边吃千层，一边慢悠悠地说。

“你跟踪他？”

颜不语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桀骜，“所以他跟你说了什么？”

“你要不猜猜看？”林笙没犹豫，也没打算说。

在颜不语的面前，林笙大多时候都算是失败者，难得地，她终是扬眉吐气了一次，自然没有那么好言相告。

“呵呵。”颜不语根本不恼，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像猎人垂涎着猎物，“依顾山的性子，他要做的事和想说的话，都太好猜了。”

“他说他喜欢我。”

林笙喝了一口咖啡，竭力表现得从容，“他还说他想和我在一起。”

“哦，是吗？”

预想过颜不语会是一种什么表情，吃惊，怀疑，冷笑，林笙的本意就是想看看人的措手不及，以及是否颜不语会有那么一丝丝的难过？

但任谁都不会料到，颜不语在一瞬的轻飘飘疑问过后，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且不禁引得隔壁桌的好几个女生都往这边看了看。

直到颜不语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只是看着林笙的眼神里又带了种嘲讽的意味，说：“你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对你表白吗？”

林笙沉默。她无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从顾山的口中说出来，有多少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又有多少是他真的喜欢，林笙不敢确定。

毕竟顾山不是那种突然开窍的人，他敏感，执着，优柔寡断。再加上，能喜欢颜不语那么久，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一定有原因。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因为——”

“因为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我的孩子没了。可一个孩子生命的消失，不是我一个人的错。那段时间，我们天天吵架，原因有很多，我希望他多陪陪我，他却更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我的小脾气有很多，他的坏习惯也慢慢显现，我迁就他，他却难容忍我；更致命的是，他妈妈认为我非大城市出生，门不当户不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我们免不了争吵和大打出手。”

“然后意外就在一次他摔门而出中发生了，我的孩子没了，虽然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一个生命的到来，但那个小生命就被动地结束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旅程。”

“我难过吗？”

“当然难过。”颜不语没忍住地呕吐起来，丝毫没有了刚才吃蛋糕的优雅，相反是疲惫与脆弱，“呵呵，哈哈，我从始至终都没告诉他我经历了什么。我要他后悔一辈子！是他亲手杀死了他的孩子。”

“后来呢？”林笙从高中毕业后虽然一直不喜欢颜不语，但现下听到这种事，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揪了一下。她认识颜不语这么多年，知道她有多骄傲，也明白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她一定会遵从本心。

“后来啊——”刻意地停顿，有意地安静，忽而又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颜不语答，“我想复合，想把我失去的东西重新夺回来。我不去管他妈妈是否同意，也放弃了跟他的争吵，我什么都依着他，只要他开心，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难道就是极致爱一个人的表现吗？林笙不懂，并觉疑惑：“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回来，能永远吗？”

“什么永远不永远，我在失去第二条命后，再也不相信永远的鬼话了。”当可怕的笑意完全漾开，颜不语的眼底是浓浓的恨意，“而且我没说要让他回来啊。我只是想待在他身边。”

“你到底想干嘛？”

“哼。我想重新怀孕。”颜不语理所当然地说，“并且是想通过顾山让自己重新怀孕。”

“你说什么？”

甜品店里的暖气好像忽然不管用了。林笙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身心全感寒冷，她凝视着颜不语，一字一句地再问：“你重新说一遍？”

“既然我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那我的孩子应该可以。并且我可以靠我的孩子实现人生逆转。从淮城到沪城，这条路，普通人走的话，至少要数十年吧。”颜不语回答得坦然，仿佛她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且不管怎样，都不会回头了。

“为什么是顾山？”

“因为他喜欢我，我了解他，他可以为我做任何事。而只有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我才能让我男朋友以及他妈妈后悔一辈子。”

“他们凭什么相信你？”

“那是以后的事。”颜不语说话声中带着三分得意与七分疯狂，“现在只要顾山愿意，我便可以陪他一起做。”

“你疯了！”林笙蓦地站起来，使椅子的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顾山不会同意的！”

颜不语轻易笑笑：“他只是暂时还没想明白。他爱我，我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为了我，他什么都能做。”

“可他不是你用来复仇的工具！”林笙胸中堵得厉害，同时20年来所建立的理智正被狗血之事疯狂冲击，“他从前是只爱你，但现在真的还爱你吗？”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