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虏部袭城,主子怎的伤着了?”林疏侧首问道。
乔然脸不红心不跳:“遇到只野猫。”
下人挑开帘,顾长渊先入,直奔内室。林疏从旁边抽屉拿出药,“又不是春天,哪来的野猫?”
拉过枕,顾长渊趴到上面。乔然没跟进去,陈吉接林疏手中的药瓶,自觉换成药油递过去。
掀衣,林疏“嚯!”,只见顾长渊的背,青青紫紫,一片连着一片。他顺乔然的话侃道:“这野猫拳脚功夫怪了得,能把主子伤成这样,军里进新人了?”
“你听他胡诌,”陈吉帮忙掀着衣,“四殿下在帐中同主子争了几句,主子让着他呢。”
倒药油至手心,林疏搓上片刻,按顾长渊的背,推伤处道:“沈家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话音刚落,打外传来顾念秋骂咧咧的声儿:“老爹当年让谁当皇帝不好,非叫沈家。一个沈既白觊权还不够,又派沈慕在这儿恶心人,军械暂不提,一点饷银左拖右拖,拖上几月都不见影,一问——”
顾念秋蓦地止住话头,顾长渊床上没置帐,站门口对其内一览无余,“你背怎么了?被谁打了?”
顾长渊:“猫。”
室内外三人但笑不语,顾念秋也没抓着不放,话题复又回到沈慕身上:“今下午,我跟徐则两个堵沈慕门上,结果你猜怎么着?”
“没回?”顾长渊抬抬手,陈吉放下衣,林疏放药油到桌上,同退去外间。
“没回倒好了,”顾念秋抽过凳,坐上道:“他带了个女人回去,说是要纳妾。那皇子妃的性子岂是能容的,肚里揣着孩子,就要死要活闹开了。我与徐则一看,今儿又要不到了呗,都准备走了,哪曾想皇子妃冲柱子便去了。现在可好,大夫千叮万嘱不能再动胎气,沈慕扮贤良好夫君,寸步不离皇子妃身边。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呗,邹婷来了我要是再拿不出钱......”
“林疏,”顾长渊弯腰穿上鞋,出内室门,“差人把念秋隔壁的院收拾出来,生活用物找个女子帮着置办,钱别省。哦对了,从你家副将军账上走,他日后不差这点银。”
“顾云驰,你还是不是我哥?!”顾念秋在内嚷道。
饭菜正往桌上放,顾长渊坐过去。林疏奉上筷,良心发现吧,顾长渊望顾念秋一眼,不是很情愿地说:“算了,走我的账。”
“是账的事吗?”顾念秋坐顾长渊对面,双手拍桌,前倾着身:“我不娶,我不想成亲。我为叱锋军才厚着脸皮去了邹家,见的邹婷,你不能过河拆桥。反正今儿欠的钱,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顾长渊夹了菜,细嚼慢咽,说得特别肯定:“我没钱。”
“没钱你想办法呀,卖身、卖艺,实在不行沿街乞讨,以你的姿色总能换来点钱。”王林递上筷,顾念秋顺手夹住顾长渊又去夹菜的筷子尖。
“邹婷哪里不好,我叫人打听了,长相不说天姿国色,也是明艳动人。为人豪爽,不拘泥于小节,不正是你喜欢的?非要挑个瑕处,无非比你大了那么两三岁。虽如此,外面所传却无一分她与其他男子在感情上的瓜葛,你究竟看不上她哪里?”
顾长渊搁下筷,正色道:“娘亲去得早,我居朔州且算有人照顾着,你在爹的身边,他忙于军务,时常顾不得你。东一顿,西一餐,衣裳破了半月就穿半月。眼下有姑娘喜欢你,愿意同你成婚,恩爱一世有何不好?”
“好怎么不见你成亲,”顾念秋反驳,“成天忙于军营,娶个贤妻回来帮你料理衙内事,多好。你娶啊,你当大哥的,先给我打个样,否则别提那有的没的。没人照顾怎么了,没人照顾我一样长这么大,不比别人少胳膊缺腿。”
“行,”顾长渊重新拿起筷,“那我祝你早日筹够赎身的钱。”
林疏适时问:“院还收拾吗?”
乔然不知何时爬上了屋顶,闻言探下个头:“主子身边又没个莺莺燕燕,就是想卖身,也寻不到人。你还是收拾着吧,指望主子带我们发家致富,不如指望指望副将军。”
顾念秋嘴里啃着块骨头,照乔然的脑袋砸过去。乔然避开了,待屋顶哈哈大笑。
他不同于其他两个近卫,林疏是顾长渊父亲指给顾长渊的,打小一块长大。陈吉则是子承父业,接了他父亲的班。只有乔然,乔然与顾长渊,名义上是主仆,实则另有救护之恩。
那时顾长渊刚刚十五,父亲顾征病逝,半大少年接手顾家军,其形势可想而知。部下合谋,欲取顾长渊而代之,顾长渊又处阅历不足之时,一来二去就中了旁人的计。山中困数日,下山无门,生存无道,乔然便是在那个时候出现了。后来阴差阳错,顾长渊在长街巧遇正找事做的乔然,乔然由此成了近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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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半日,解绑时沈煜的身体早已僵得失了感觉。
天气热,烈焰晒在身上,口干舌燥。围观士卒碍于顾长渊发的火,无一人敢上前给他喂些水。这会儿唇角干裂,渗出少许血。天光暗淡,衬得一张脸愈发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