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上的身影站起来，渐而临近，气势凛然。倏地，两人同时出手，沈煜仗身形灵巧，腿袭向顾长渊的瞬间，拳挥了过去。顾长渊何许人也，身强体壮超乎常人，当下也不还手，生生受下了。

与此同时，他趁机握沈煜的腕，铁钳般拧到身后。沈煜被他压向地面，少年气性使然，沈煜迅疾出腿，直击顾长渊既宽又厚的背。顾长渊依旧没理，另一手攥住沈煜束发的带，解开捆上手。

沈煜两只手皆在顾长渊掌控之中，腿就更加使力了。顾长渊绑好手，扯着绳，就势抓握沈煜的腿，反捆到一起。

“顾长渊！你放开！放开我！！放开！！！”

帐外守卫眼观鼻，鼻观心，顾长渊拎小鸡一样拎着沈煜。萦之等在外面，见顾长渊提着个“东西”，上前嗅。沈煜立马安静了，虎首紧挨着他的颈，灼热气息喷洒在经脉脆弱处，沈煜声颤了：“萦、之。”

“萦什么之，刚不挺能。”辎重营里有片空地，平日用来装卸货物，顾长渊迈长腿，三步并两步，路上士兵纷纷驻足。

沈煜垂着脑袋，不语。

顾长渊扔他到空地，“拿纸笔来！”

乔然抱臂看热闹，陈吉身上带的有，但他装没听到。场内出去一人，顾长渊道：“看不上三州四亩地，行啊，今天的饭别吃了。李崇璟不是好，给他去信，接你回周展宏图。留什么叱锋军！”

顾长渊发带绑得紧，又是反束在背上，沈煜挣不开。萦之大概没见过捆成这样的猎物，十分好奇，一会儿嗅头，一会儿嗅胸，时不时还用一双大爪垫去推。沈煜侧着，萦之推不翻他，只能将他拱得后移。

“王八蛋。”沈煜悄声骂了句。

顾长渊没听清，厉声道：“大点声，晌午没吃饭！”

“我说，”沈煜扯起嗓门喊，“以德不能服人就付诸武力，顾长渊你小人。”

“我小人？你沈煜是君子，吃绥人的饭忠于周，就是你口中的德。大义！真他妈大义。”顾长渊骂道。

沈煜不做声了。

顾长渊怒斥：“说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萦之居高临下看沈煜，沈煜火更大了，盛怒之下会不会遭虎咬好像不重要了，他吼萦之：“滚！”

顾长渊虎养得娇，素来只有人捧萦之的份，萦之几时被人凶过。它发出低沉的虎啸，喉管震动，双目盯住沈煜，低伏下身。这是将要发起攻击的姿势，沈煜却在回瞪，尘土脏在脸上，衬得整个人越发桀骜难驯。

乔然和陈吉不禁上前一步，萦之的性子他们再了解不过，兽性未泯，沈煜居然在这时同它对峙，挑衅它！

虎首微抬，萦之显然已经蓄足了力，前爪一按，后腿骤然发力，跃身只在瞬间。沈煜闭上了眼睛，眉峰紧蹙。劲风扑至面前，碎发轻扬，紧接着，利齿刺上皮肤......

“回来。”顾长渊声音森冷道。

虎齿没动，萦之既没离开，也没再进一步。沈煜浑身的寒毛已经全部竖起，脊背发凉，偏赴死的神情一成没变。顾长渊唤：“萦之。”

萦之缓慢撤回身，倒走向顾长渊。肉眼可见的，沈煜脸上血色尽褪，一时煞白如凛冬覆枝的霜。

过许久，长睫才开始颤动，沈煜眼睛睁开了，瞳孔略有些涣散。

他被吓得太狠了！

顾长渊注视着，直到眸中身影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方才转身吩咐：“酉时前，任何人不得给他松绑。”

葛正、李韦闻讯赶来，顾长渊擦他们旁边而过。周遭静寂，空气仿若冻结，空地的中间，沈煜还在颤着身，长发凌乱，瞧着狼狈极了。

陈吉走在最后，待顾长渊过转角，转述道：“晚饭给他留着，酉时解开绳，夜里差人留神些，仔细魇着。”

二人拱手，出去那人捧回纸笔，见陈吉离开，忙道：“将军要的东西。”

场内的人一致看向陈吉，陈吉掏出笔，在指尖转转，其意不言而喻。葛正训道：“收起来，一点眼力见没有。”

***

处理完军中事务，时辰尚早，顾念秋没在营地，顾长渊策马回了使衙。林疏示意下人把菜烧上，跟顾长渊身后道：“军饷的事，二皇子咬死了没钱。邹家托人送来信，邹姑娘不日来榆州，副将军看过信就去寻徐判官了，晌午到现在还没回，要派人叫他吗？”

“多半去找沈慕了。”顾长渊动动肩，背部肌肉疼得厉害，不禁嘶了声，探手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