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又一个跨步，拦在啸风前面，说道：“晌午才从垣州赶回来，还没来得及给啸风洗澡。”

马听着沈煜叫了它的名，头伸过去蹭一下，熟练地叼起绳，一个劲往沈煜手里塞。

沈煜：“哎呀，我不骑。”

乔然最有眼力见，闻言勾上葛正的肩膀，带着他朝外去，“方才听闻副将军给我家主子备了几只臂缚，主子走得急，未及去取。葛指挥这会儿得着闲，刚好陪我跑一趟，回头也好放到主子那儿，方便用。”

二人一走，沈煜快速道：“我错了，我不应该未经你的允许，擅自骑啸风出去。更不应该在葛指挥使问及此事，顾左右而言他。”

顾长渊的手抚在啸风背上，沈煜低着头，顾长渊看不到他的表情。晚风吹起发，轻拂过他的手，有一点痒。

沈煜久等不到话，仰起颈。顾长渊高他实在多，离得近，沈煜脖子都抬酸了，也只能勉力看到顾长渊下颌剃净的胡茬。

“我好久没见它，厩里其他马又不相熟，”沈煜试探着说：“长渊哥哥若是不喜，我以后......不骑就是了。”

“你我分别不过数载，殿下何时学会的装柔弱博同情。后宫？亦或居周四载，周国先生所授？矫揉造作，令人作呕！”顾长渊话说得刻薄，话音充满讥讽。

沈煜向后退了退，紧贴着马，昂首挺胸，理直气壮：“骑就骑了，儿时骑得，大了也骑得。”

顾长渊哼道：“既能说人话，装什么待宰的羔羊。”

“你才羊！”沈煜一把推开顾长渊，单手扶栏，轻巧地跳出马厩。

顾长渊视线落到开着的厩门，从啸风嘴里取下绳，绑上柱：“有本事解，你倒是自己系。”

陡然想到什么，顾长渊冲沈煜背影喊：“空了给你娘去封信，枕边风吹吹，叫你爹赶紧把饷银发了。”

“天天欠，月月欠，叫什么事！”顾长渊拽啸风吃的草，“吃吃吃，就知道吃，别吃了，省点。”

啸风：“momu——”

啸风甩头，嗙，给顾长渊臂膀一下。顾长渊：“反了你。”

夜幕降临，星月露头，马厩一角，一人一马翻滚在地......

***

辎重营，葛正帐。

一盏油灯忽明忽暗亮着，纸上笔寄思亲情切。沈煜站桌后，他没提及顾长渊想要的饷银，字里行间全是他过得好，叫母亲放心。写至最后，沈煜略有踌躇，他不愿向父亲低头，他没错。

辎重士兵帐内未备纸笔，写信得去指挥使营帐，沈煜去得晚，到时葛正已经准备睡了。见沈煜久久不落笔，葛正催道：“好了没？好了赶紧回去睡。”

问父皇安。

写完，沈煜对纸吹了吹，折好置边上。与此同时，朔城王宫灯火通明，明黄身影猛然推开院内主屋的门！

哭喊、惊叫......血浸染了地上的砖。卧房，妇人只字未言，一双眼，眼角含笑，望向盆中花的神情温柔极了。

太初元年。

新帝沈既白定都朔城县，设百官，宴众将。其间，不知是谁提了嘴，掌书记沈巍的妹妹花容月貌，堪称绝代佳人。

因这一言，沈家令仪进了宫。初见沈既白，他温文尔雅，谈吐不俗，沈令仪倾心了，她喜欢沈既白身上温润的君子气。

沈既白待她好，好到拒了旁人送来的娇妻美妾。他常说，能遇令仪，是他三生之幸。

沈令仪信以为真，直到次年——

她诞下一女，欢喜日子没几天，孩子意外夭折了。初为人母，沈令仪身心俱损，修养之际，沈既白带回了现侧妃林知绾。

他跟她解释，酒后之故，不是有意为之。他祈求沈令仪的原谅，可沈令仪啊，她那么地要强。

沈慕出生了，沈珩也出生了，沈令仪对沈既白依旧冷脸相待。托哥哥的“福”，那夜，沈既白爬上昏睡不醒的沈令仪的床。

有沈煜后，沈既白对他疼爱有加，沈令仪看在眼里。她们都说，就算为了孩子，过去的事别计较了，况男人三妻四妾多正常，更不说沈既白是帝，是君王。

厌恶不会作假，沈令仪亦不会。她无法接受沈既白的靠近，为孩子，沈令仪不止一次对自己说。

沈煜聪慧，其智，满朝文武无不赞赏有加。沈既白立他当太子那天，沈令仪真的有想重新来过，她爱沈煜，爱到胜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