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沈煜紧盯杨承锐,杨承锐猛瞪沈煜,火花迸溅,大战一触即发。未免殃及池鱼,大夫自觉地抱药箱退两步,再退两步。
士卒本欲进来禀事,见状闪去了帐门边。其他兵陆续站到他旁边,同探头。里面,陈骁在二人中间,先观沈煜,顶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招摇撞骗”,顾长渊或有可能叫得动,他就别想了。反观杨承锐,部下多年,陈骁道:“你先来。”
“凭什么?”杨承锐一脸的不乐意,“要来也是他先来。”
沈煜撑起的上半身趴回到枕上,松弛中带着几分慵懒,好脾气地说:“就事论事,你不动手我会还手吗?你不高兴,你不高兴我还委屈呢。”
“装,可劲装,我告诉你——”
杨承锐的话被打断,陈骁面向他:“军棍没挨够是不是!要不要我再给你腾个地,打个够!”
“我不打。”杨承锐未及接话,沈煜抢先道:“打不过就使阴招,小人行径。”
“你再说一遍!”杨承锐说着便要上前,陈骁斥道:“袖箭的事将军给你留着面子,对自己人用,你有理?!”
杨承锐怒喝:“他算什么自己人,不过沈既白生的孬种,吃里扒外,窝里横,真上了战场,裤子湿得比谁都快。”
远处的叶落下了,风盘旋而至,帐帘呼哧,一片静寂中沈煜开口了,他说:“他没事,我手腕伤了,劳您帮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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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沈煜......”主帐,陈骁举烛给顾长渊照着,忍不住道:“你说他怎么想的?训练场跟承锐打得那般狠,真骂他了又一声不吭。”
“施文良授他为君之道,大是大非面前,他门清着。”顾长渊收起笔,陈吉取架子上的外衫。
陈骁离桌近,接了一手,递至顾长渊手边,“门清能在朝堂劝沈既白将江山拱手让人?这些年,沈既白没有重新立储,已是他之幸。他可好,回来其他事不做,先把大家气够呛。”
“你不是没气。”顾长渊披衣出帐,灯影摇曳,萦之追逐过去。云层遮蔽明月,顾长渊说:“他打小被宠大,十二去周,要说不曾仰人鼻息,你信吗?一朝回都,如往昔直言不讳,一向疼爱他的父皇却失往年犯什么错都一揭而过的秉性,褫他太子位,罚来叱锋军。百般刁难,你觉得他心里能痛快?杨承锐送上门,他不借机发泄一通就不是沈四郎了。”
轻笑过后,陈骁道:“脾气发完,肚量也回来了,小孩儿气性。”
“善胜者不争,这个道理沈煜从小就懂。”顾长渊至内营外,上马,回看陈骁:“没有那一架,杨承锐骂沈既白和他,他同样不会发火,你小瞧他了。”
被小瞧的沈煜,此刻举两“大粽子”,张大嘴:“啊——”
杨承锐:“......”
“快点啊,我渴了,要喝水。”沈煜说着,再次:“啊——”
杨承锐可没那么好的性子,他端起旁置的碗,一股脑掀沈煜嘴里。沈煜像是早有预料,没吞咽,而是鼓大了两个腮帮子。待杨承锐把碗放回去,方才慢慢吞咽起。
“你的刀法不错,”沈煜重趴到枕上,“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我跟他不同。来叱锋......”
“你还不如他,他顶多压粮草和饷银不给,你直接拱手让人,什么东西。”杨承锐讽道,转身去自己榻。
沈煜却笑了,笑说:“能怎么办呢?我现在你营下,是叱锋军的一员,陈骁不会让你动我,顾长渊也不会。念秋哥哥像是蛮讨厌我的,不然,你寻他商议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叫我滚回朔州,省得留这儿碍你眼。”
杨承锐没做声,隐隐约约间,他总觉得沈煜另有图谋。
“能入叱锋军日日见长渊哥哥,别说,我挺高兴。”沈煜夹枕滑向前面,一双眸里透着光,“儿时那会儿,长渊哥哥在朔州,我们常宿一起。几年不见,他是越发俊朗了,比我在洛川遇到的那些男人都要健硕。杨副都,我听人家讲,长渊哥哥不曾与姑娘家......他......会喜欢我吗?”
外面星月交辉,夜色宜人。杨承锐却如遭雷殛,瞪直了眼睛许久不能回神,他一定是听错了!!!
沈煜粽子手托脸,眨长睫,他的睫很长,鸦羽般扇啊扇啊,眼波流转,竟似真有那么个意思。他唤:“杨副都。”
说:“洛川楚馆里有一些小生,他们生得唇红齿白,娇软之相完全不输其间女子。我们同去时,他们时会打趣,说以我之姿,便是全兖京的‘官儿’加在一起,也敌不上我的半分。嗯,我觉得吧,长渊哥哥既不心系姑娘家,想来是对男子更为钟意。还是......分开的几年,他伤到大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