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带这份疑惑,翻安远城及其周边的舆图,顾念秋同看,几人议上许久,也找不出问题所在。再传那个男人,男人竟吊死在狱中了!
寻其亲眷,亲眷俱言不知此事,家中从未有人提及暗道一事。更奇的是,安远城全部兵将,居然没有一人能够说清暗道的始末,只一些年老的兵言及暗道修建乃城中秘事。
那么身为一个指挥使,是如何知晓旁人不知的事?
问题得不到解答,顾念秋便道,留下暗道终究是一隐患,不如能堵的堵死,不能堵的重改方向,他日亦可做一处诱敌之地。
***
河西的风带着秋日的凉,经北邓关一路吹到了安远城外。林子覆上金衣,骏马踩着落叶发出清脆的响声,周遭无比静寂。
该来的总要来!
沈煜跨坐顾长渊身前,顾长渊隔着他牵缰绳,萦之停在大军前,左右巡视,目光落于马上。
这人锦衣华服戴玉冠,配镶珠窄刀,马首挂鎏金笼头。长相与沈煜并无相似,细观犹可见几分沈既白的模样,沈煜先行开口:“二哥不在家伺候嫂嫂,怎么有空来这里?”
“依律令,大军出征应先知会虞候司,而后奏请皇上,召群臣商议。可是据我所知,君侯出兵遽然,从未命人递过奏疏。”沈慕在马上拉缰绳,马蹄不住地踏。
杨承锐是个急脾气,沈煜他尚不放在眼里,何况沈慕。闻言立道:“照你的意思,敌军压城,我们也得先写道奏疏,待你沈家应允再打呗。行啊,我们叱锋军怎样都行,就怕奏疏没到榆州,敌军先到了。二殿下,战场瞬息万变,你爹沈既白没教过?”
沈慕常与他们打交道,直呼其名的事不在少数,但他不似沈煜,他的脸瞬间黑了,嘴巴一张就要训斥。
顾长渊赶在他之前,说道:“于上不敬,至营自去领罚。”
杨承锐应是。
顾长渊又道:“本将非是有意前来攻打安远城,实在是你弟弟鲁莽。叱锋军辎重营被平西节度使率军杀害一事,殿下可知?”
沈慕说:“君侯因此罚了我四弟。”
“是罚了,当时我在郇州。虏部来袭,副都指挥使调四殿下守营,结果四殿下私自带兵出蒲邓山,这才叫贼人钻了空子。辎重500余人,无一生还,粮草被烧,人被杀,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故而罚了四殿下。可四殿下......”顾长渊顿了顿,哭笑不得中掺杂些许的无可奈何,“四殿下性子烈,他趁我们都睡了,假传我的令,从前岭溜来安远城。殿下你说,我救是不救?”
“......???”沈煜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没及转身,直接仰起个脑袋,由下至上,一脸震惊地看顾长渊。
他以为,顾长渊借的是他沈煜要打安远城,哪曾想——
“二殿下,假传军令可不是小事,皇上既将他安排来叱锋军,我为主将,势必要对手下一视同仁。”
顾长渊话音未落,沈慕已道:“君侯罚人,这般罚?”
沈煜的鞋掉在城南门,大概被谁给捡走了,反正没找到。这会儿他趿着晚间的那双鞋,踩在啸风的马镫上,顾长渊垂双腿。身高的缘故,顾长渊的手穿过沈煜的臂,怎么看怎么不是在罚人。
顾长渊说:“你自己弟弟你还不知道,鬼点子多到人防不胜防。不亲自押着,不把他绑我手边,不到半道人就溜没了,届时别说找,皇上问起我如何交代?这绥国上下,谁人不知,皇上最宠的便是煜小殿下。”
沈慕:“......”
沈慕的身边跟着一个人,乃他幕僚。见状说:“四殿下的性命自然攸关,君侯所举,二殿下感激不尽。只是为救四殿下,何以北邓关也攻了?”
温柔的话语中藏着质疑。
顾长渊叹上声,“舍弟性情之顽劣,不输四殿下。这不,昨晚不知从哪儿得了信儿,知道我要调兵来打安远城,说都不说,就和郭慎几个打了北邓关。今早上,我还同承锐说呢,拿下安远城,北邓关守将该带兵驰援,怎么一直没有动静,再一出使衙门,他串蚂蚱似的给我串了一堆人过来。”
幕僚尴尬地笑笑,半晌恭维道:“顾副将骁勇善战,自是战无不胜。”
“难管啊,”顾长渊在马上圈圈沈煜,不无头疼地说:“一个念秋已叫我分身乏术,皇上又遣了他来,真的是......唉。今去给皇上的折子,还请殿下言明其中厉害,叫皇上早些将小殿下调回朔城,再这样下去,我旁事不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