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送他来此,多半是没放弃,不然也不会派人来同主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野马难驯,犟驴难养。”顾长渊喟叹,“他沈煜,就是匹犟驴子野马。”
犟驴子本马漫步在军营,一计不成,一计落败。沈煜年龄是不大,居周几载,早学会了仰人鼻息,世态炎凉人心难测更是深谙其事。母亲生病,不论病重与否,其父都不该隐瞒于他,何况一别数年,母亲定然思子心切。
唯一的解释——父亲不爱母亲了。
想到这里,沈煜更加坚定了回去的决心。天怜他吧,几名胆大的士兵买来酒,邀沈煜同饮。
夜幕无星辰,篝火发着微弱的光。劣质的酒并不香,配以筹资买来的肉,气味混合,一道顶进沈煜的胃。
他又想吐了。
“殿下娇生惯养,吃多了好东西,我们这......”士兵欲说上不了台面。
沈煜打断道:“挺好。乱世里能有一盘肉,十分难得。”
沈煜说的时候看着正燃的柴,火光噼啪,勉强压住了想呕之意。背后灼灼的目光没有放过他,酒中掺了东西,沈煜知道。
“浑家自己酿的,殿下尝尝。”
沈煜凝酒未动,一士兵马上“奉”来筷,筷尖夹脆耳片,卤料的味道瞬间扑入鼻。沈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伸手去接面前的酒。
端盏的手没松,沈煜不解地抬头,白皙脖颈在橙红光的映衬下仿佛一块无暇的玉,分外诱人。
沈煜在咽胃里翻滚出的水,喉结滚动,那人鬼迷了心窍,竟是直接将酒喂到沈煜嘴边。
沈煜给面儿,微笑着,一饮而尽。
或嫌不够,那人挪走碗时,沈煜装作不熟酒滋味,呛呛咳了起来。得此机会,数双手一同抚上他背,按压揉捏,隔衣感受劲瘦的那股子劲儿。
沈煜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他们无法用言语去形容。旁人多少有些瑕疵,或为痣或为疤,沈煜什么都没有,一张脸白白净净也就算了,露出的颈也是温润如水中之玉石。尤其掌下,他穿的明明是粗衣,划过皮肤却仿若丝绸般顺滑。
人怎么能魅成这样?
眼前的少年咳红了脸,眼尾覆着红,撑地侧首间,泪在眼眶打了转,神情飘忽。他们不敢想,这样一个人,若是巫山云雨时,娇哼连连......
其中一人顿住手,身下突来的湿黏的感觉令他涨红了脸。
沈煜不知吗?沈煜什么都知。他抬了有些乏软的指,勾住那人下巴,忍极度的不适摩挲了须臾,胳膊状似无力地落下。
旁边人托住,他们给彼此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扶沈煜。可能确实被恶心到了,沈煜不装了,他借力站起,朝来时的方向走。
那些人还在拉拽他,寂静夜空陡然电闪雷鸣,沈煜视线有些模糊了。他不是没遇这些伎俩,只是君子到底讲个你情我愿,知强扭的瓜不甜,助兴不得其意,他不愿也就不愿了,忍忍便过了。
糙汉们不是,他们害怕不得沈煜又惹一身骚,真强了他为皇子定不敢声张,若没成......吃不了兜着走事小,祸及一大家子才是灭顶之灾。
沈煜的呼吸越发粗重,他低估了人性。当胸前不知谁的手隔衫捏上凸起的小点,沈煜告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他从不是乖顺的绵羊,沈煜是豺狼、是虎豹!
雨珠滴到皙白处,纤长腕猛地调转方向,但听“咔嚓”,少年折断布满粗茧的手,紧跟着,硕壮身影飞了出去。
沈煜没有就此打住,雨落成帘,士兵们的脸开始扭曲,沈煜头昏得厉害,天地同转。手又被人握住,本能反应,他利落出招,泥水飞溅。
***
内营。
陈吉站帐门口,观上会儿对内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主子,晚上还回吗?”
顾长渊在给萦之擦脚,萦之方才不知去了哪里,回来时湿漉漉的,脚上全是泥。它倒有眼力见,见顾长渊拧干帕,立时换上洗净未擦的脚。
外面雨声大,衙内有林疏在,顾长渊道:“歇这儿。”
帐中备有宽长榻,守卫闻言进来理褥子,陈吉至桌案边合上敞干的册,顾长渊顺口问:“乔然还没回?”
知乔然者陈吉,陈吉说:“躲雨呢吧,他惯不会急。”
急事顾长渊也不会交与乔然,之所以差他办事不过拘他久了。雀不能长养于笼,何况乔然这只野鹰。
“北邓关今日来函,驻守一事郭慎均已安排妥当,主子可要调他回来?”几将不在,琐事全落顾长渊身上了。
“不急,”顾长渊脱衣走向屏风后的浴桶,陈吉吹灭案上的灯,顾长渊道:“郇州大败,沈既白却没换刺史王拙,差人留意些。”
“主子是怕......?”陈吉猜到原因了,他没说出口。
“沈既白不会,沈珩和沈慕未必。”顾长渊搭布巾到身上,“此番借沈煜的名拿下安远城,城外良田我不会给他。老爹去世后,叱锋军里塞了不少他们的人,安分守己则矣,与虎谋皮我不能容。”
陈吉说:“沈四殿下在,他两兄长总得顾及些,真闹翻了,皇室的脸也不好看。”
灯留在顾长渊榻旁,隔屏风,顾长渊脸上晦明难辨,他冷冷地笑了声,说道:“沈四?沈既白叫沈慕前来,目的尚在明面。沈煜和他父兄不同,他披的皮厚着,其心难以揣测,你当他真如面上那般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