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可战死沙场,死在自己人手里,他替这个孩子感到悲哀。
沈煜的胸口,心脏位置,一根箭簇隐隐欲出。白锦浸染鲜血,天好像放明了,他又回到了那个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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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
那是沈煜到周国的第二年,他追公冶常出去,在公冶常驻足后问:“先生常与我们讲盛世,盛世是什么样?”
他眼神希冀。
“车同轨,书同文,天下大同再无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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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沈煜呢喃。
棠赟下去的刀缓缓抬起,沈煜骤然发力,跃身的一刹自身后飞来箭羽,一支刚到棠赟眼前,另一支近在咫尺。
顾长渊挽弓的手将将落,换刀的动作还没完成,沈煜脚点他射出的箭,竟是借那点力凌空换了身形。
棠赟抬臂格挡。
侧首避箭的间隙,沈煜掌拍马首,另一手的刀已作反手。血瞬间飚出,棠赟的眼底,将军全身覆甲,他看到策马的手在抖。耳边,少年说:“我骗他们的,我和长渊哥哥,什么都没有。”
脖颈处的喉管被割裂,棠赟和沈煜双双坠落马下。身后有人喊退,马蹄迎面,天空忽地浮现他父亲。
那是一个和顾征一样勇猛的将军。
河西部攻破蒲邓山,他率兵出浔三城,可是,邾王下令撤退。他父只能看虏部那群畜生屠戮无辜,郁郁而不得战。顾征来了,象征顾家军的旗帜插到浔婺山外,父亲笑了。
再战,顾征斩下父亲的头颅。
“棠家没落至此,你祖父泉下有知,如何能够瞑目。”
棠赟记得清楚,那天顾征也是一身银甲。土灰盖住光芒,所以他只看到那些星星点点的红。所幸,他还有女素真。瞠双目,棠赟面容扭曲地翻过身去,他的喉间在灌风,那又怎么样,他拉沈煜,卒然发声:“一起去死!!!”
声音淹没在厮杀里。
箭簇突破前心,沈煜陷了黑暗,他看不到。只觉有人把他翻到身上,颈部湿黏,硬物抵到背部,跟着,马匹嘶鸣。天旋地转,他落到一个冰冷的怀抱,顾长渊在唤他:“沈煜,沈四郎。”
沈煜快吓死顾长渊了,顾长渊奔袭过来时,沈煜正被棠赟拽着往身上盖,战马落蹄,千钧一发间,顾长渊扑向沈煜,伸手揽住,就地打了滚。堪堪避过后,顾长渊抱着他起身,说:“别睡!”
“乔然!”顾长渊扯嗓门喊道:“找大夫!!”
顾长渊好硬,沈煜被磕疼了,他睁开眼,不满道:“你磕疼我了。”
太阳流连在天边,箭矢如星,沈煜有些累了,便偏头靠着顾长渊。“你铁盔呢?”他问。
“给念秋了,”顾长渊哄道,“垣城事急,你帮我去拿。”
他跑得颠簸,沈煜不靠还好,一靠身体就跟着忽上忽下,他颠得难受,小发脾气:“你能别跑了么!”
顾长渊答:“不能。”
半晌,顾长渊像是忍无可忍了,脱口骂道:“沈煜你他妈是不是没带脑子,我顾家是连件甲都买不起了,要你上去给人当靶子。操!我他妈离远了,就看你头上写着几个字:来啊,射我啊。”
沈煜低低地笑,笑疼了伤处,人也更昏了。顾长渊把他举高,搭肩上,战场越离越远。邾王兵撤了,“刘淮去外三城了,他对地势熟,没了棠赟,打不起来吧?”
“长渊哥哥。”
他血流的多,顾长渊经过的地方如不断盛开的红莲。沈煜低头看着,嘴角扬起笑,“你想见盛世吗?”
乔然打马去寻大夫,沈煜伤重,顾长渊不敢让他睡,顺话问:“盛世是什么样?”
“天下大同,百姓身有落处,还有盈车嘉穗。”沈煜话越来越慢,“官员仁治,君王怜爱,朝政......朗朗。”
无乱、皆平。
沈煜耷拉个脑袋在顾长渊甲上。
顾长渊轻晃他:“沈煜。”
沈煜没动。
颠不颠的顾长渊顾不上了,他把沈煜放低,沈煜阖双目,眉心微微蹙着。“沈煜!!”顾长渊很大声地喊。
沈煜惊一跳,怒道:“你能不能不要连名带姓,我又错哪了?!”
了字音刚落,鲜血大口大口地从他嘴里涌出,沈煜被呛到了,咳个不休。他太疼了,每咳一声,箭就紧上分。顾长渊说别睡,他也不想睡,眼皮不听他的,眼睛想睡。
“沈四郎!”顾长渊声都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