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说得慢,像是担心吵到沈煜,声音轻轻柔柔。
裴敬言心下却是陡然一个咯噔,时经几载,他竟于安逸中忘了这茬,当下改了称呼,说道:“上将军说的是,敬言定依将军吩咐。”
“下去吧。”顾长渊拍哄沈煜,头也不抬。
***
春日百花盛开,蝴蝶落其上。几名少年策马而来,翻滚在草地,扑鼻的草香,沈煜想家了。
“总听长渊哥哥说,朔城小,马跑不起来。我还是来洛川的路上瞥见一眼,那大片的草野,兵士在上面跑马,无拘无束。我什么时候能去?”翻身到张定旁边,沈煜拨弄草。
张定说:“待殿下学有所成。”
没人知道要学多久,沈煜也不知道,来了这里的人都不知道。
“下午没课,我们去打猎吧。听洛川的人说,城南有处林子,里面小物极多。鹿是无望,兔子野鸡得一二也好,总归能证世家子弟不全是平庸之才。”
“平庸有何不好?老师常言,能者多劳,能是能了,累啊。”沈煜故意曲解施文良的意思,“我不想那么累。我就想——躺这儿晒太阳,听鸟语闻花香。”
“人生大满矣。”
几少年大笑,云层在天空飘荡,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倏地,草地消失了,他又出现在那辆车中。
天实在太热了。
张定给沈煜倒茶,沈煜端盏喝着,倚靠到窗边。竹帘半卷,烈日照在手臂,皮肤火辣辣的疼,沈煜放下袖。
“救救我。”
“救救我们。”
羸弱呻吟引起了沈煜的注意,他探出窗外,墙边,女孩瑟缩着身子。她好似感觉到了沈煜的凝视,自膝间抬头。
女孩的眼睛很大,也很亮。沈煜离远了,只能依口型判断,是“哥哥”。
沈煜儿时,顾长渊总给他梳发,镜子里,他就是这样不停地叫长渊哥哥。
***
“长渊哥哥。”沈煜在床上呢喃。
顾长渊倾身,半哄道:“长渊哥哥在,四郎乖。”
***
大圆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肉香四溢,比沈煜之前闻过的菜饭都要香,吃到嘴里入口即化,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先生怎么不吃?”沈煜问。
公冶常没答,只是看着他笑。
“先生。”沈煜的音调变了。
胃开始翻涌,他想吐,他要吐......
沈煜飞奔下楼,过转角,女人凄厉的叫声瞬落耳旁。
血。
好多血!
女人的身上全是血!!
一瓢水泼到身上,肌肤短暂的白了。屠夫趁机削下肉,动作利落地摆上盘,狰狞着笑:“能入贵人口,是你百世修来的福气。”
那盘子,沈煜紧紧盯着那盘子。
血溅上去了,女人的舌头出现在盘中,她呜咽咽说不出话,连叫喊都成了奢侈。
“尝尝,清脆可口。”
圆桌又在眼前,筷尖干净整洁,其前端,一片薄如蝉翼的肉抖动身。
***
“呕——”
沈煜难抑涌上的酸水,他要吐!他要吐掉吃进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