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打着帘,沈煜要进不进,他在门边俯看沈峤,神情认真。上有四个哥哥,大哥去得早,未曾谋面,但听沈峤偶尔提及,是个好男儿。二哥、三哥实则该称三哥、四哥,偏沈既白讲老大既去,何须定来惹是非。
到底还是蠢了,沈煜自嘲地想。聪明些的,那会子便会料到后来事,何至于此?“二哥。”
“二什么哥,”沈峤登上车,催他:“往里去。你自己也说了,情爱一事难求,身份相宜了,年岁呢?她比你尚且小两岁,与我相差甚大,平白无故耽误了她。”
“话是这样说,若能遇……”
“你看上她了?”沈峤打断道,“看上了我与父皇说。”
“屁。”沈煜一股脑钻进车中,玩笑开顺口了,“我还看上顾长渊了,你怎么不去说。”
沈峤:“我当你是玩笑。”
在他面前,沈煜多少有些放松,慵懒懒倚在车厢说:“谁叫他总管着我。”
“儿时情谊能留到今天,不容易。父皇那儿透出的口风,顾长渊临行前见他,是为你的事,帮你说了不少情。”
这事沈煜真不知,他还道是沾了顾长渊的光,没曾想他竟去说情了。沈煜撇撇嘴,自己说的不会帮他打江山,这会儿装什么大好人。
又莫名的为利用了顾长渊而感到不自在。
沈煜说:“我和他,我胡诌的。”
“我知道。”沈峤示意张定驾车。
“离都四载,回来前我便知满朝文武会尽落旁手。舅舅不在,娘亲不屑争什么,我能倚仗的唯有一个他。初去榆州,本没抱太大希望,不怕二哥笑话,我都做好他若不认当年那份情,就死缠烂打的准备。他还和小时候一样嘴硬心软,罚归罚,到底没真伤了我。”
“父皇没想送你走,是他......”沈峤摇摇头,“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既出来了,我陪完你,你是不是也陪我去听个曲?”
“嗯,顺道买些东西。”沈煜说。
他难得主动要些什么,沈峤来了兴致,侧向他:“买什么?”
沈煜卖起关子。
集市货品良多,挑担的,开铺的,琳琅满目。晌午日头盛,沈峤选了家相对阴凉的店,于二楼点上菜,给沈煜先上了份酥酪。
沈煜搅着,张定在旁伺候,鸟见他不动,喊道:“张佞,张佞。”
“主子是要自己吃,”张定已然习惯这只爱管闲事的鸟,说:“别叫,扰人用饭了。”
鸟扑扇翅膀:“自己吃......阿煜,喜欢阿煜。”
平日最多蹦三字的家伙,突然蹦出四个字,沈煜扭过了头,逗它:“说,阿煜喜欢酥酪。”
“不骂人,”鸟重复道:“鸟不,能骂。”
沈煜:“......?”
鸟解惑道:“多,坏。”
堂中客鲜少见能讲人话的毛畜生,不禁插上话:“郎君养的鸟怪灵性,居然还知教得多学不会,当真是个稀罕物。”
沈煜不语,沈峤命人提鸟去车上侯。楼下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少了鸟来打趣,沈煜小口吃着,酥酪在唇齿间化开,清甜入喉,心情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沉重了。
顶着这份沉重,沈煜吃完饭,而后如沈峤所愿听了曲,转身入香肆。铺中陈列各色胭脂水粉,另有香料香膏。女子爱进的地方,陡然来两个男子,一众视线全落他们身上了。
沈煜负手而立,掌柜立马带他们往楼上去,店内下人无需吩咐,一应商品皆备个齐,鱼贯而入,放置沈煜身前的桌。
朔城时兴的妆,喜闻的香,以及店中常客,不过须臾便打听了清楚。沈煜看沈峤,虽未言语,掌柜却是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他久居不出,沈峤不然呀,试问全朔城谁人不认识大殿下?再者说,一个洁身自好到妻都不娶的人,忽地有一天,领了个美男子逛香肆,其意还用猜?
沈煜正闻着,门从外推开了,但见掌柜去而复返,脸上堆满笑。冲沈煜点过头后,走到沈峤身边,悄摸摸递出盒东西。沈峤不疑有他,只道是什么好的货,招手喊沈煜一同看。
掌柜的犹豫那么一刹,然后像是明了了,竟不再藏掖,光明正大地在桌上打开盖。异香扑鼻,淡雅中透着股甜,甜里又带一丝凉,味道确是好闻。
沈煜未生他疑,只当普通香膏,拿起便闻。不想掌柜伸手挡住了,见沈煜面露惑,方才道:“此膏效足,用之滑腻非常,助情助兴之物,郎君怎可在这儿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