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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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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意当太子。”沈煜蓦然出声。

群臣齐看,沈既白审视起他。沈煜仍旧没有抬头,他说:“娘亲希望我一生顺遂,平平安安。是否能登九五位,官居几品,是商是农,她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太子给二哥做挺好,现成的子嗣,不愁后继无人。”

沈峤看着他,唤道:“四弟。”

“我是认真的。”沈煜神情落寞,但还是牵起一抹笑,“病来如山倒,生死场上过几遭,我方明白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我想,长渊哥哥若是知晓我的决定,会替我感到开心,如此,足矣。”

顾长渊。

沈既白眼皮微微垂下了,凝沈煜的眼神格外深邃,群臣噤若寒蝉。

太子位悬而不定,顾长渊不曾说过什么,但宴上却对沈煜百般呵护,临行更是深夜彻谈,只为沈煜,为他的这个第四子。

外面传闻沈既白不是没有耳闻,他把视线落到沈煜那张脸上,骨相之美和他母亲如出一辙,皮相有过之而无不及。顾长渊久不娶妻,闲言碎语同样不曾少过,难不成是真的?

沈煜抱以一笑。

沈既白又把目光落到沈慕身上,后世如何评价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氏血脉不容有失。他道:“太子事务繁重,朕虽属意煜儿,却不能不顾惜他的身体。如此想来,二子沈慕确为首选,众卿以为如何?”

臣俱言:“圣上圣明。”

朝散不久,朔城皆哗然,其程度不亚沈煜要把绥国疆土拱手于人。林氏因构陷先皇后而死,其子竟然能被立为太子,圣心难以揣测啊。

消息传至榆州叱锋营,郭慎、徐则等人同样不解,倒是顾长渊松了一口气。倘若真叫沈煜拥江山,届时来道圣旨,邾州他是打还是不打?二人关系已然疏远,他不愿再火上浇油。

顾念秋道:“沈既白老了老了,行事越发叫人琢磨不透。”

邹婷打趣:“琢磨不透就不琢磨,左右帝王是他沈家的。”

“话是这样说,沈慕称帝,粮草军需上哪儿指望。”顾念秋眉头不禁皱了皱,“你说沈煜怎么想的?雄心壮志说没就没,还惜起命了,至于么?多大点事。”

他们在军中热议,沈煜也打开了顾长渊的信。信言两件事,其一顾念秋成亲,邀他榆城吃酒,其二钱九郎。

顾长渊先派陈吉去往调查,无果后亲往,正准备走时萦之顶开了水井盖,恶臭扑鼻,方才现出水底三具尸体。

据仵作来判,女尸与孩童乃钱九郎之妻儿,男尸却变疑云,因其指骨的伤处与钱九郎一致,但沈煜分明说过,那日在山上,是他杀了钱九郎。

沈煜捏着信,他是杀了钱九郎不假,但处晚上,视线受阻,杀的当真是钱九郎?若是,有奇怪的地方,若不是,好像更奇怪了。

指骨伤处和钱九郎一致?

沈煜回想那晚,钱九郎同他交手的每一个瞬间,他可以肯定,钱九郎手上没有伤!

那死在他手里的是谁?

沈煜起了身,提笔写与顾长渊。事不是什么大事,既有蹊跷还是当查个清楚,毕竟钱九郎所言只是他所言,真假无从辨。军中不比其他,又与细作密切相关,半点容不得马虎。

写至最后,沈煜忽地犹豫起,他不想写沈煜,也不想写沈四郎,更不想虚情假意一番。思前想后,他画出前几日小径旁的草,唇角不禁露出笑。

信送出的时候,沈慕车马一并离开了朔城,抵达榆城的次日,又携太子妃一同回来了。

春日晴天多,沈煜得以出院子后时常会来沈令仪之前居住的地儿,沈珩、沈慕则不然,他们很少踏入林氏的院。或因沈既白不喜,亦或不想和沈煜打照面,寒来暑往就这么心照不宣着。

***

沈煜站院中,瞧向隔壁院,问张定:“命人扫了吗?”

又是一年夏来到,蝉鸣声声,热浪阵阵。张定给他撑了伞,望空中浮动的霞云,抬手拭去汗,答道:“扫了。下人来禀,说那草长有半人高,若非殿下想起,任由它们长,蛇鼠怕都得藏其中了。”

“林氏去后,父皇不允葬陵,沈慕、沈珩便在城外寻了地方。以往身子不好,懒得动弹,后来身体好些了,又逢近夏雨水多。一拖再拖,倒不曾去祭奠过。你差人准备些,趁早间凉爽,祭过母亲顺道看望下,也算相识一场尽分心了。”

张定应下。

沈煜又站上会儿,抬步进了屋。

屋内陈设如旧,洒扫的下人在桌上新置一盆花,沈煜望花望得出神,他常想,母亲的死是他造成的,是他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了解人心,能处动荡时局而游刃有余。

冰水映出他的容颜,温和依旧,眉眼弯弯,眸深处,那缕挥之不去的哀伤像是扎了根。

关于钱九郎,顾长渊后来没有给他来信,即便来信也做不了什么。沈煜现在就如一头困兽,牢笼中间只有他一人,他不欲拉别人背骂名,更不愿就此沉寂。他又嘱咐了一遍张定:“明早驾车过南街,张氏铺的点心娘亲喜欢吃。”

张定说:“起早时候,铺子门没开。”

沈煜想了想,“改晚些。”

张定:“晚些天该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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