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处突然走来人,人未至声先到:“我一猜你就在这里。”
“张佞,张佞。”鸟跟着叫。
沈煜说:“你把它带上做什么?”
“我问阿煜去哪了,它道鸟去,便顺手带上了。”沈峤一袭淡青色的衣,在炎炎夏日显得十分清凉,沈煜不禁多看了眼,鸟嘎嘎地叫:“喜欢,阿煜,喜欢。”
沈煜曲指弹鸟脑门,沈峤笑了声。
他有一个小酒窝,不大明显,居朔城,第一个发现它的正是沈煜。
沈峤记得清楚,那会儿沈煜五岁,他二十五,也是在夏日。沈峤寻来朔州,初认沈既白,初见沈煜。凉亭下,这个白瓷一样的娃娃窝在他爹怀里,听他爹说唤二哥,就滑下腿,张臂道:“二哥哥抱。”
然后戳着他的酒窝,背道:“明媚善睐,靥辅承权。”
沈峤捉住他手指,他又问:“大哥哥呢?”
“与阿娘去了别处。”语毕,沈峤方想起皇室规矩,他既认沈既白,尊卑上应以当今皇后作母,言语不当使他微微垂了头。沈煜却抱他的颈,说:“不怕,娘亲不介意。”
沈峤凝视逗鸟的沈煜,通透如他,善解人意亦如他。在沈峤心里,沈煜一直都是儿时那个孩子,那个仿佛天上金乌般,能照进人的心里,带来温暖的孩子。
他想沈煜开心。
他想给沈煜所有。
“明......”
“明日我去看娘亲。”
二人同时开口,沈峤让了沈煜,沈煜说:“你不当差,能陪我一起吗?”
寿陵离城远,沈煜不曾去过。沈峤代他来多次,熟门熟路,沿道渐入林荫,天不似城中热,河水潺潺,立感丝丝凉意。
张定未备衣,沈峤车角落有一件,沈煜倒不见外,抓起便往身上披。披完歪在窗子旁,随意挑了帘。
“早这般照顾自己,病何至拖到现在。”沈峤调侃道。
沈煜没做声。
至地方,张定提了东西,沈峤牵沈煜。沈煜的手有些凉,骨瘦如柴,骨节何止分明,突的沈峤心底揪揪地疼。幸而沈煜愧疚归愧疚,思念再甚心神犹在,没悲伤到昏过去,只淌点眼泪水水,手抹抹就掉头回去了。
他们坐得靠里,张定筐放在近外,里面还余着些冥钱,沈峤不解,沈煜闷声说:“林氏。”
“他对母妃那般可恶,祭她做甚!”沈峤看着筐,越看越烦,脚一蹬,散一地冥钱。
沈煜唤道:“张定。”
张定在外面,闻言探进头,窗帘开着,冥钱洋洋洒洒飘出去,车内所剩无几。
“还去吗?”张定问。
“去。”
阳已高升,田间地头没什么人,孤坟独立其间,碑文可辨主人身份。昔日备受宠爱的林侧妃,凌驾沈令仪之上的女人,死后就卧在这里,连碑都和那个男人没有丁点关系。
“她......竟也没刻。”
沈峤生母的碑上也没沈既白,不止母亲没有,哥哥的上面同样没有。在周国,生母逝世的时候,他们以为沈既白先去了,后虽寻到,如何又舍得再挖棺再迁坟?况有沈令仪,沈峤不能那么做。
“他以为,允沈慕、沈珩葬了她,已是大恩了。”沈煜慨道,“帝王无情,君王无心,情爱一事本难求。”
沈峤嗤笑,“二弟随他了,得一妻不够,还要妾室成群,热闹啊。”
沈煜有耳闻,榆州沈慕闹过趟,因妻怀六甲暂被搁浅,谁知搬回朔城没几日,就在朔城纳了两房妾。榆州那位一听不让呀,又闹来朔城。
左右都是妾,能纳两个,还惧再多?
“只可怜了弟妹,当初二弟为与她结连理,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我听了直起鸡皮疙瘩。这话,旁几个估计没少听。”
沈峤落话音,沈煜问:“兖京日子不好过,后为大皇子,怎么还是没见你娶妻?”
“沈珩不是也没娶。”沈峤引沈煜到车上。
沈煜道:“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他哪是不娶,是他看上的父皇不允。前些日父皇在替你们物色,苏砚家嫡女温婉可人,他父官居侍郎,任刑部,据传刚正不阿,是个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