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婷给他看簪子,喜悦之情尽露于表。于是乎,顾念秋的心偏了,他道顾长渊:“不挺好,配你那身银甲,够威风。”
“咳。”邹婷假咳一声,示意顾念秋别说话。
顾念秋会意了,会意后说:“给你你就收着呗。”
顾长渊脸色更难看了。
顾念秋:“......几个意思?”
顾长渊咬牙:“他叫我穿岁末觐见的那件衣裳,戴抹额,再请画师画幅像送与他,他挂门口——辟!!邪!!!”
“............噗。”顾念秋忍住了。
邹婷实在不好笑出声儿,她垂个脑袋。那时图新奇,所制衣裳色泽艳丽。
邹婷犹记得,顾长渊还编了五彩辫,不得不说,沈煜最懂她。配以他赠的抹额,张扬之余尽是凛然,话嘛不那么好听,但有理啊。
没出预料,沈煜在两日后收到了退回的抹额。彼时他在店中,一臣正坐对面,张定送物件进来,沈煜抚着抚着,一个劲笑。
臣虽好奇,终没有多问。
又闲聊片刻,伙计在外敲了门,妇人于外行上礼,官员起身,沈煜微颔首。朝堂官员变动,沈慕之幕僚者越发多,他耐得住性子,言及处云淡风轻,仿佛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转眼年关至,絮雪遮檐,寒雾笼罩大地。顾长渊遣使来函,边城战事频生,今冬难赴新正之贺。
此举正中沈煜下怀。
绥国皇帝姓沈,沈既白、沈慕、亦或他,不论是谁,顾长渊都会谨守本分。前提是,不能叫他知!
大雪压弯了枝头,宴如往常般进行。沈既白居首,问及诸州民情,而后群臣共饮,将散时倒是想起沈煜了。
沈煜答一切都好。
沈慕在对面看着他,病态依旧,坐来颓唐散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真他娘晦气!
偏沈既白不动手,就这么留着他自生自灭。
视线移到沈珩处,沈珩在一味纵酒,沈煜死不死跟他关系不大,爱死不死。倒是沈既白近来管束极严,不许他再流连坊曲,召妓找乐子,一腔怨气无处发泄,很是憋屈。
这厢君臣其乐融融,那边顾长渊打得昏天暗地。雪夜无明月,鲜血瓢泼,火光映照猩红,尸积如山。宽刀横扫身前,他不记得这是虏部第几次袭城,只隐约听到安远城失守了。
“操!”
郭慎抽出刀,陈骁正在应战,一时不防被喷了满脸。愤然之词未出,但闻顾念秋在前骂了句什么,紧跟着钲音响起,这是撤退的信号。
杨承锐离城最近,匆匆奔上城楼,只见敌军黑压压成片,颇有几分摧城的意思。萦之在墙上,虎啸震天,徐则骂道:“他娘的虏部是叫畜生给上了,大冷天不窝被里,跑出来打他娘的仗!冻死老子了。”
他不说话杨承锐还没注意,一说话想不注意都难,那嗓音抖的,一扭头,徐则披件单衣就出来了。杨承锐道:“副将命你在城中待守,跑来这里做什么,滚滚滚,快滚。”
士卒抛来衣,徐则赶忙裹上,上牙齿磕下牙齿,说:“不、不来、不来你们都得死外边。”
他指崴脚河北边,那里没点火把,却能见少许浓烟。
“是周兵!”
郭慎率兵至城下,高声呼喝:“上将军还在阵前!城上发矢,阻遏敌军!”
徐则打出手势,箭雨倾泻而出。其声震震,钲音再起,大军已经返城,顾念秋边上城墙,边摘兜鍪,口中骂道:“谁喊的安远城失守!眼珠子不顶用就把它挖了!”
一士卒瑟瑟发抖,缩角落没敢出声。
绥三面环山,山体陡峭易滑,纵有树木作为遮挡,强攻却不占优势,是以易守难攻。虽周、虏两国同袭,战况吃紧,倒也不显劣势。
人嘛就闹心了点,比如细封,城墙外架个火,公然烤只鸡,又或不要脸地就地掏出丑家伙。
这顾念秋能忍?他当即搭弓瞄准细封的命根子,箭矢破空,咻一声!下方响起怒喝,城上众人哄笑不止。
徐则高声喊道:“丁点大的东西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连日鏖战,守城无需太多将,顾长渊得一小憩。醒来刚登城头就见这么出,倦意顿时一扫而空,连带心头郁气都消解了大半。顾长渊不禁扬唇角,笑意还没及抵达眼底,一道急书呈至面前,这抹笑凝固了——